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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鳄鱼从水里翻上来咬一口猎物，咬完就沉回去。
刘海在识海里哼了一声。
学得快。
中午苏棉没来。
第三天了，该来换药送含香丸，没来。
岳铜坐在门槛上等了一会儿，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院门口还是没人。
她不会出事了吧。
不会。丹峰那边今天有例行的辨药课，她走不开。明天来。
含香丸顶两个时辰。
顶过了。你今天没吞东西，味儿淡。
岳铜舔了舔舌头。黄连的苦味早就没了，嘴里发干，舌根泛着一股铁锈味——是练劲烧的。
他拿探矿钎对着空气送了一记，没打靶，就空送。劲从钎尖出去，在空气中拐了三个弯，散了。
散得比昨天快。
劲留不住了。
入微之后感知太细，劲路里的损耗你能感觉到了。以前感觉不到的时候觉得劲还行，现在能看见损耗，就觉得散得快。这是正常的，感知精度上来了，控制也得跟上。
怎么跟上？
练。
又是练。
岳铜站起来，拿钎走到后院，对着铁板又送了一记。拐四个弯，这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劲在每一个弯口都停一息，感受渠壁的温度和纹路。
停一息。
渠壁是温的。劲走过之后留下的浅痕是热的。他看见昨天留下的毛刺旁边多了一道新的细纹——是今天早上练的时候刮出来的。
他在新纹旁边绕过去，没碰毛刺。
劲到了第四个弯，还有六成五。
撞在铁板上。背面那道裂纹又长了一点。
六成五。
比早上多了半成。停一息控制得好，损耗小了。
半个月能到七成吗？
到不了。拐四个弯有余力是六成半，七成得第五层。你现在五层刚到，壁实但纹路没长开。
那就六成半打钱大嘴。
够用。关键是进去之后一息之内退出来。别贪。
不贪。
傍晚孙无咎来了。
不是灰光，是走来的。竹竿点着地面，一步一步，慢得跟散步似的。他走到岳铜屋门口，往门槛上一坐，从腰上解下茶壶喝了一口。
练得怎么样。
拐四个弯有余力了。六成半。
孙无咎喝了口茶，钱大嘴那边我打听过了，他最近在练一门新横劲，叫铁壁功，拿生铁水浇壁。浇了三次，壁厚了一寸。
一寸。
一寸。你拐弯劲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孙无咎拿竹竿敲了敲地面，所以你的策略不是打壁，是打缝。
他壁厚但关节没浇。脖子、腋下、膝弯——这些地方他没敢浇，浇了就僵了动不了。你打这些地方。
跟陈师叔说的一样。
陈铁砧教你的？孙无咎看了他一眼，他当年就是靠这手打赢外峰的。那时候他五层巅峰，打外峰一个六层的，专打膝弯，把人打跪了。
岳铜沉默了一会儿。
峰主。
苏棉今天没来。
丹峰例课，明天来。孙无咎喝了口茶，你别惦记人家丫头，人家是来送药的。
我没惦记。
你嘴角刚才翘了一下。
……没有。
孙无咎没再说话。喝完茶，拿竹竿撑着地站起来，往器峰方向走。走了几步，声音飘回来。
下月初三，别让我丢人。
不会。
灰光一闪，人没了。
岳铜站在门槛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落霞谷方向的凉气混着溪水腥味，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回去闩门。
床板底下，卵壳和药瓶挨在一起。灰白色的冰系残烬粉末在瓶里晃了一下，没洒。
他躺下来，拿探矿钎搁在枕头旁边。
刘海在识海里安静着。
想家了。
想了。
想就练。练快一点，回去早一点。
岳铜闭上眼。
天花板裂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是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长了，晃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那边是落霞谷的方向。
三千年。
一个老怪物守着一座谷，等一个人。
他等了十五年等一个端午。
谁更惨。
都惨。刘海说。但你能动。他动不了。
所以他是守蛋的，我是被守的。
对。
那我得活着回去。
得活着。
活着回去吃碗馄饨。
吃碗馄饨。
岳铜把脸埋进枕头里。粗布硬，稻草味，太阳晒过的。他吸了一口气，咽下去。
明天继续练。
拐四个弯，六成半，打腋下，一息退。
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