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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透。但快了。明早老周来。
他信你？
他信铁母。我答应给他留两块，他明天一早就到。陈铁砧站起来，你回去睡。我守半夜，后半夜换老周。
岳铜走了。走出十几步回头，陈铁砧蹲在沟边上，锤子搁膝盖上，月光底下像个石狮子。
第三天早上。
老周来的时候岳铜刚起。
老周跟陈铁砧完全两样。陈铁砧壮得像头熊，老周瘦得像根铁钎，个子不高，胳膊细但青筋暴起，像老树根盘在棍子上。他拎了把锤子，比陈铁砧的小一号，但沉——岳铜接过来掂了掂，差点没拿住。
这什么锤？
沉铁锤。三百斤。老周声音哑，像砂纸蹭铁，回响往下走，专压地底活物。你那沟底的东西，我一锤下去它能缩三丈。
三百斤？！岳铜瞪眼，你抡得动？
老周没说话，拿锤子在地上轻轻一顿。咚。地面颤了一下，岳铜脚底发麻。
够了吧？
陈铁砧从器峰后头绕出来，耳朵上换了块新布，比昨天的干净。
老周到了。走，排水沟。
三人到西北角。沟口杂草全塌了，黏液淌了一片，甜腻味冲得老周皱鼻子。
这味儿不对。老周蹲下来拿锤柄戳了戳沟口土，黏液比昨天浓了。它吃快了。
陈铁砧伸手要钎。岳铜递断钎。陈铁砧伸进去——
嗡。
钎柄跳。这回比昨晚还猛，跟有条活鱼卡在沟底甩尾巴似的。
透了。老周站起来，沉铁锤拎在右手，退后。
陈铁砧拽了岳铜一把，两人退了三步。
老周抡锤。不是陈铁砧那种抡圆了砸，是往下顿——锤头对准沟口正上方半尺，沉铁锤带着一股闷风压下去。
咚。
不是响。是闷。像有人拿大鼓槌往地底下捶了一记。地面晃了一下，岳铜脚底像踩了水。沟口边缘青石面没裂——但底下传来一声尖叫。
吱——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感觉到的。尖的，细的，像有人拿锥子在脑子里钻了一下。
岳铜牙酸了。
缩了。老周把锤子杵在地上，锤柄嗡嗡响，三丈。至少三丈。
陈铁砧蹲下来探钎。不震了。
能压多久？
看它饿不饿。老周拿锤柄敲了敲自己肩膀，咚的一声闷响，饿极了三丈也挡不住。不饿的话，一天。明天同一时辰再来一顿。
一天一顿？
一天一顿。顿顿三百斤，它迟早不敢靠近。老周看了岳铜一眼，小子，你腔壁几层了？
两层半。
两层半碰这东西？找死。老周摇头，老陈，他得赶紧到三层。
养髓丹吃完了，固髓膏敷了五天。陈铁砧说，按苏棉的方子还得半个月。
半个月它都爬到宿舍区了。老周把沉铁锤扛上肩，我那有块老石髓，压箱底十年了，本来留着给自己冲瓶颈用的。先借他。石髓含着，一天顶三天。
老石髓？陈铁砧愣了，那玩意儿你舍得？
不舍得它爬过来啃我药库地基？老周哼了一声，孙老头那边我也说了，他配阻隔散，抹在沟口边上，能挡黏液往外渗。但散得三天才配好。
三天。岳铜捏了捏断钎。
三天。老周拿锤子点了点沟口，这三天我每天来一顿。一顿三百斤，够它喝一壶的。但你若能提前到三层——
他看了岳铜一眼。
——三层了你自己拿劲压它。我这锤子不是给你一个人打的。
岳铜攥紧钎。指环戒面微微发烫。
细脉跳着。一下。一下。
比昨天快了。
他说。
赵铁山扛着修好的锹来了，锹刃新换的亮闪闪。看见沟口三个人，愣了。
周师傅？陈师傅？岳师兄？你们仨蹲沟边干啥？
修排水沟。老周头也不回。
修沟用三百斤的锤子？
你懂个屁。老周锤子往地上一顿，咚的闷响，赵铁山脚底一麻，锹差点掉了。
……哦。赵铁山扛锹走了，回头看了三眼。
岳铜看着他走远，拿裤腿蹭了蹭手指上沾的黏液亮印子。
跟鼻涕似的。
又比。刘海说。
不然比什么？
老周站起来了，沉铁锤扛肩上，锤柄还在嗡。
明早同一时辰。带钎来。
他走了。锤子没响——沉铁锤的回响是往下的，地上走，不往空气里散。
陈铁砧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也走了。
岳铜一个人站在排水沟口。嗤嗤声没了。甜腻味淡了。但沟底那股温热还在，隔着一尺土都能觉出来。
它在底下。缩了三丈，但没走。
等三天。等老周的石髓，等孙老头的阻隔散，等自己到三层。
或者等它忍不住再冒头。
冒一次。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