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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梯山脚下的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底板。岳铜拎着铲子慢吞吞走过来，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铜皮泛着暗红，跟刷了层锈漆似的。走了半炷香的路，汗从脖子根淌到肚脐眼，拿袖子擦了一把，袖口湿了一大片。
铜哥，你今天走太慢了。影子贴着地面跟在后面，黑线顺着墙根荫凉走，不沾日头。平时半炷香的路你走了快一炷香。
腿软。魂壳那道缝还没合利索，气血也没补满，走快了喘。他拿铲子杵了杵地面，拿拐杖似的。昨天数了数，合了六天了，才合了七成。真身说再等三天。
那你今天来登什么？
试试水。不登高的，到一百一十级就收，看看魂壳扛不扛得住。
一百一十级？上次一百级趴台阶上吐血，这次多十级你不怕再趴一回？
趴就趴。反正没人认识我。岳铜咧嘴笑了笑，嘴角那道血痂裂了条缝，渗了点红丝。再说了，趴台阶上别人才觉得我魂体底子薄——越惨越好。
铜哥，你这脑子。影子黑线抖了抖，跟摇头似的。
山脚下碑前围着几个人。管事还是那个，拿册子记名字，旁边站着两个他不认识的弟子——一个胖的，圆脸冒油，穿核心弟子的袍子，胸口绣着个字；一个瘦的，尖下巴，也是核心，袍子上绣。两个核心弟子站在碑底下拿眼扫来扫去的，跟挑菜似的。
岳铜走过去，管事抬头看他一眼，撇嘴：你？又来？
来试试。上次趴台阶上磕的，养了六天，今天试试水。
试试水？胖核心弟子嗤了一声，拿扇子扇肚子上的汗，内门一百六十一？上次趴一百级台阶上吐血的那个？
对，就是我。岳铜没躲，拿袖子又蹭了把汗。花架子嘛，再来练练。
一百级趴台阶，六百级真传线你登到猴年马月？瘦核心弟子拿眼瞟他，我第一次登就一百八，站完了腿都没抖。你这水平——
我水平差，我知道。岳铜点头跟捣蒜似的。您一百八，您厉害。我就是来试试水，登个三四十级就下来。
胖核心弟子拿扇子点了点他：口气倒挺实在。行，上去吧，别又趴台阶上磕掉牙。
岳铜没接话，踏上第一级台阶。
没压。跟上次一样，头五十级跟逛街似的。他一步一步走，不急，拿火炉慢慢转着，气血匀着往头顶送。铜皮绷着，不红不亮，跟平时一样。魂壳里刘海的魂力也慢慢漫上来，贴着天灵盖走，跟顶了层薄纱。
五十级。魂压来了，跟有人拿手掌按脑袋。他咬了咬牙，没加速，继续一步一步走。六十、七十、八十。
到八十五级的时候腿开始抖了。不是膝盖，是脚底板——魂压从天灵盖灌下来，顺着脊梁骨走到脚心，跟踩烧红的钉板。他拿土气往脚底扎，跟上次一样，钉进台阶缝里。
铜哥，八十五了。魂壳那道缝——
没事。合了七成了，扛得住。他咬着牙说，腮帮子鼓起来，青筋从脖子根蹦到太阳穴。
九十级。魂压翻了一截，跟有人拿锤子敲天灵盖。他嘴角那道血痂又裂了，渗出血丝，拿舌头舔了，咸的。火炉猛转，气血从胸口炸到头顶，铜皮红了一层，汗从毛孔里往外挤，滴在石阶上啪嗒啪嗒响。
九十五级。九十六。九十七。
到九十八级的时候他眼前又黑了一下。跟上次一样的感觉——魂压砸天灵盖，一下一下的，砸得脑子嗡嗡响。但这次不一样。魂壳那道缝合了七成，没裂开，扛住了。上次是趴着喘，这次他站着，拿铲子杵在台阶上当拐杖，撑住了。
真身，魂体涨了没？
涨了。刘海在魂壳里说，声音比六天前实了一截——反哺回来的魂力养了六天，裂纹在合。九十八级，快到一百了，第一次跃升的残余魂压在消化——这次比上次多涨了一层。魂壳没裂，合得住了。
九十九级。
他膝盖弯了。跟上次一样，腿撑不住，膝盖自己弯下去三寸。但他没趴。拿铲子杵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一百级。
魂压猛地翻了一倍。跟有人拿整块磨盘砸下来，咚的一声。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肩膀撞在台阶边上——当的一声，铜皮磕石头，铜皮没事石头崩了块皮。他闷哼了一声，喉咙里堵了口血，没吐出来，咽回去了。
一百了。他站在第一百级台阶上，拿袖子擦了把嘴角——没血，这次没吐。上次趴台阶上吐了，这次站着，嘴角就渗了点血丝。
铜哥，你站住了。影子说。
站住了。上次趴着，这次站着。进步了。他咧嘴笑，笑得嘴角又裂了，血丝往外淌了一截。继续。
一百零一级。
魂压又翻了一截。他腿猛地抖了一下，跟筛糠似的，拿土气往脚底板扎了两道，钉死了。火炉转到最大，火苗从胸口透出来三掌半宽，烧得石阶上的空气都烫。魂壳里刘海的魂力烧起来了——熔炉炼魂，气血当柴，魂力当火，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