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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名字？
岳铜。
瘦长脸写了。巴掌大的石碑上，两个字歪歪扭扭的，跟岳铜袖口里那俩炭条描的字一个水平，上头还带着墨洇开的印子。
搁在六重区边上。石碑立住了，墨没干。
岳铜退出来。走到一重区，压一卸，腿软了一下，扶了墙，指甲抠进墙皮里，站住了。
瘦长脸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石碑。
六重……没记录，你破了。他声音哑了，像嗓子眼里卡了口痰。内门六重没记录，你站住了。
站住了。
核心长老那边——
知道了。
岳铜走下塔。楼梯踩得吱嘎响。月亮门那边换岗的弟子看见他，没拦，眼神跟着他走了三步。
回宿舍。趴铺板上，垒土穴开了之后气血走得比昨天顺十倍，土气从坤轴涌上来灌进全身，火炉转着，火苗两掌半宽，炉壁烫红了。竹筒里土髓剩两块。灰骨搁桌角，纹路从后土穴往下走了两寸，断口处细线粗了一圈。
他翻了个身，仰躺着，拿拳头捶了一下胸口，闷响，像敲空鼓。
六重破了。刘海的声音带着股闷笑。石碑立了。岳铜两个字搁在六重区，谁上去了都得看见，看见了都得问——这谁？
让他们问。
初九。
早上还没起，门被拍了。拍得急，咚咚咚，跟砸门似的，门板震得嗡嗡响。
岳铜翻起来，暗金色脸对着门，嗓子哑得像砂纸刮木头：
修炼塔的！周管事让我来的！外头声音尖，带着喘，像是跑来的。重力室六重区的事传开了，核心弟子那边知道了，长老——长老要见你！
岳铜穿鞋，鞋底蹭着地面吱一声。推门。门外站着个小弟子，脸涨红，额头汗珠子挂着，嘴唇干得起皮。
哪个长老？
炼体峰的苟长老！还有……还有内门教习柳师叔也来了！在修炼塔等着呢！
等着？
对！让你赶紧去！
岳铜把门带上，揣着腰牌往修炼塔走。步子不快不慢，跟赶路似的，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响。
走到修炼塔底下，门口围了七八个人。穿青袍的，腰挂玉牌的——核心弟子，还有两个穿深蓝袍的，胸口绣着山峰纹，是炼体峰的教习。几个人挤在门口，探头往里看，跟看猴似的。
他走过去。人群分开一条缝，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
第三层重力室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矮胖老头，圆脸，下巴三层肉，肉把脖子都盖住了，穿深蓝袍，胸口绣着三座山峰——炼体峰长老，苟长老。一个瘦高个，穿青袍，腰挂玉牌，内门教习柳师叔。还有一个穿灰袍的，瘦长脸，就是擦碑那个管事。
苟长老看见他，眼睛眯了一下，从下往上扫了一遍——脚、腿、腰、胸、脸，跟拿尺子量似的。
你就是岳铜？
六重区站住了？
站住了。
站了多久？
二十息。
苟长老眉毛挑了一下，三层下巴抖了一下。二十息？我炼体峰核心弟子撑六重最长的是八息，八息！吐完躺了两天！他走过来，拿手指戳了戳岳铜小臂，戳上去手指弹回来了——铜皮硬，跟戳铁板似的。天生铜皮？
天生铜皮，自己练的。
自己练的？练了多久？
半年。
苟长老回头看了柳师叔一眼。柳师叔走过来，上下打量岳铜，目光在暗金色脸上停了两息，又看了看他小臂上泛着的铜光。
你试炼的时候灵气三层，土行的？
土行。
土行灵气加天生铜皮加六重重力……柳师叔摸了摸下巴，指头在胡茬上蹭出沙沙声。你入我内门，我给你安排进炼体班，月例加二十颗，三十颗变五十颗。
苟长老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来的气带着股热。炼体班？他这身皮该来我炼体峰。月例六十颗，重力室随便用，还有炼体峰专属的石浆浴，泡一次顶你练三天。他拿手指点了点柳师叔胸口，指尖戳得柳师叔后退了半步。
柳师叔，苟长老，他是我内门弟子，排名一百六十一，你们抢人抢到内门来了？柳师叔瞪了一眼，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百六十一名怎么了？排名是虚的，体魄是实的！六重没记录他破了，这叫虚的？苟长老拿手指戳回去，戳在柳师叔肩膀上。人往重力室一站，石碑上刻着名呢，谁先抢到是谁的。
那也得走流程——
什么流程？人往那一站，六百斤压着站住了，你跟我说流程？苟长老声音大了，三层下巴抖着。我炼体峰缺的就是这种料，你内门当个宝贝捂着？
两位长老。岳铜开口了。
两个人同时闭嘴看他，跟被人掐了脖子的鸡似的。
我刚进内门，排名一百六十一，什么都不懂。月例三十颗够花，重力室能进就行。他声音平的，像在说今天风大。两位的好意我记着，但人得一步一步走。
苟长老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三层下巴抖了一下，肉晃了晃。
有意思。六重站住了不飘，还知道一步一步走。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重，楼梯踩得吱嘎响，走了两步又回头，脖子扭得咯吱一声。每月初一，炼体峰开放日，你来。石浆浴不要钱，泡一次试试。
柳师叔哼了一声，也走了，袍角甩了一下，蹭在门框上。走了两步又停了，回头看了岳铜一眼，目光在他暗金色脸上停了一息。
内门教习那边我给你挂个名，炼体班旁听，不占名额，想来就来。
两个人走了。门口围着的几个核心弟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那股不敢信变成了不敢近——六重区石碑上刻着两个字，他们看见了，现在长老也来了，抢人了。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
瘦长脸管事走过来，手里拿着块新木牌，递给他。木牌边角磨得发亮，上头刻着两个字，字小，刻得浅。
核心弟子预备籍。苟长老让给的，不算正式核心，但月例涨到五十颗，重力室不限时。他顿了一下，嗓子哑。六重区石碑我擦了三遍，字没糊。
岳铜接过木牌，翻了个面，背面空的，木头纹路一道一道的。
谢了。
回宿舍。灶台凉了，铁锅底剩着骨头汤的油花，干了，结成一片白膜。趴铺板上，拿木牌搁胸口，木头压着，沉甸甸的。
核心预备籍。刘海的声音带着股闷笑，笑里带着股压了很久的劲。五十颗月例，重力室不限时。铜哥，你出名了。
出什么名。垫底进内门，六重站住了，长老抢人——听着像说书先生编的。
就是编的也没人信。
那就让他们接着不信。
影子从脚底板底下冒出来，闷闷的，带着股水腥气：铜哥，枯骨林那边探到了，林子深处有个岩龟窝，三头，最大的那头气血浓，影子不敢太近，土气冲鼻子——
明天去。
你去？
我去。六重站住了，四百斤压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一头岩龟算什么。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月亮门上，青瓦反光。远处修炼塔第三层黑黢黢的，六重区石碑上两个字墨干了，夜光石照着，白底黑字，谁上去谁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