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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分身在学府外围断流河边，贴着河滩石头缝往里渗，找到一丛铁根草，根扎在石缝里，拔不出来——影子没手，拿土气裹着根须慢慢撬，撬了半炷香，一株一株拔出来，拢成一捆，顺着地面往回拖。
铁根草挖了七株，够煮一锅。影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股水腥气。河边还有个好东西——有人扔了半扇灵兽骨架在滩上，骨头上还有肉渣，土气没散干净，影子拖不动，得你自个儿去取。
半扇骨架？谁扔的？
猎户。杀了头土行妖兽，取了好肉好骨，剩下的扔河滩喂野狗。狗不吃骨头，土气还在里头。
今晚去拿。
下午回宿舍，拿铁锅洗了三遍，锅底黑亮。灶口塞了把干柴，点着了，火苗蹿起来，烟囱呼呼响。拿灵米饭剩的米汤倒了半碗进锅，刷了刷锅壁，倒了，又烧了锅开水烫了一遍。锅底那层黑垢没刷掉，那是年头，刷掉了锅就不香了。
开灶了。
夜里趴铺板上。胃里灵米饭的甜气还在，火炉转着，火苗稳。魂壳那边刘海在坑底站着，四尺深，土压挤着，小腿骨凉丝丝的，垒土穴门口又凹了一点。
影子说河滩有半扇骨架。今晚去取，骨头熬汤，土气灌炉。
成。你去了别让人看见。外门弟子半夜跑断流河，说不通。
从后门沟走，翻墙，没人。
初六。
领月例。执事房窗口排了五个人，他排最后。瘦执事从窗口递出来一袋下品灵石，沉甸甸的，三十颗，拿布袋子装着，搁在桌上叮当响。他掂了掂，比外门十五颗那袋沉一倍。
先去膳堂。今天不省了，拿了两颗下品买了灵米饭，又拿五颗买了份灵兽后腿肉，切片的，腌过的，红得发亮。又拿一颗买了颗灵笋。回来灶上生火，铁锅烧热，肉片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爆出来，香气从灶口往外涌，糊了半间屋子。油星子溅在手背上，烫了一下，拿舌头舔了，咸的，油的，香的。
肉片炒得干香，咬一口爆油，灵气从舌头底下冲上来，比膳堂卖的浓。蹲在灶台边上吃，拿手抓着吃，油顺着指头往下淌，拿舌头一根一根舔干净。胃炉接了个满堂红，火苗蹿到两掌半，转得飞起。
吃饱了。灶火熄了。锅没洗，搁着明天还炒。
出门。日头偏西。没去修炼塔。先去断流河。
后门沟翻墙出去，沿着河滩走了二里地，影子在前面引路，贴着地面一溜黑线。河滩上果然扔着半扇骨架，骨头粗，关节处还挂着暗红色的肉渣，土腥气混着河水的腥，扑鼻而来。
他蹲下来拿手掰了一根肋骨，咔嚓一声，骨头脆的，里头骨髓干了一层，土气还在。掰了四根肋骨、一根腿骨，拿袖子裹着，翻墙回来。
灶上生火，铁锅烧水，骨头砸断，骨髓熬进去，加了把从膳堂顺的葱段。汤熬了半个时辰，奶白色的，面上漂着一层油花，土气浓得呛鼻子。
喝了一碗。土气从嗓子眼灌下去，顺着经脉走，过地户、土釜、黄庭、后土、坤轴，五道门全开着，土气灌进来没堵，到了垒土穴门口——
顶了一下。比昨天重力室那一下还狠。
垒土穴动了。刘海的声音带着股压不住的劲。骨头汤比重力室压得快。土气浓，直接灌门。
明天去重力室。
傍晚。岳铜走到修炼塔，上第三层。
重力室门开着。里头黑，夜光石亮着。九个区从浅灰到深黑排着，一重到九重。空气里那股压闷闷的，像暴雨前天的闷。
走到一重区，踩上去。脚底板一沉——一百斤，匀匀地压在每一寸皮上。铜皮绷了一下，没红没白。
往前走。二重区。两百斤。膝盖弯了半寸，站住了。呼吸慢了一拍。
三重区。三百斤。跟外门扛过的一样数，但匀，不晃。站了一息，往前走——
四重区。四百斤。膝盖弯了一寸，小腿骨里凉气灌上来，土压从四面挤过来，铜皮底下泛了一层光，垒土穴门口顶了一下，泥封凹了一块，比早上骨头汤灌的还深一点。
他站了十息。退回来。
走到一重区，压一卸，膝盖差点没弯下去，站了一息才稳住。
四重。走了一圈。刘海那边火炉转得快了。匀压四面挤，土气从骨头缝里灌。垒土穴今天顶了两回，明天五重，后天六重。
后天六重。
岳铜走下塔。日头落了，月亮门那边换岗。回宿舍。灶台凉了，铁锅底剩着油花，骨头汤的香还挂在锅壁上。趴铺板上，胃里骨头汤的土气还在翻，火炉转着，火苗两掌半宽。
三十颗下品搁桌上，花了八颗，剩二十二颗。灰骨搁桌角，破布裹着。竹筒里土髓剩两块。坑里四尺深。重力室四重。六重没记录。
影子从脚底板底下冒出来，闷闷的：铜哥，黑市那罐黄土膏试了没？
明天试。你今天挖的铁根草搁灶台边上了？
搁了。七株，够煮两锅。
成。明天骨头汤加铁根草，土气翻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月亮门上，青瓦反光。远处修炼塔黑黢黢的，第三层透着一股压，闷闷的，像憋着一口气没吐出来。
岳铜闭上眼。小腿骨里那股凉还在，土压的余劲顺着魂壳往刘海那边渡，杂材铺后屋坑底，四尺半了，硬黄土层，铲子敲上去叮叮响。
铜哥。影子的声音从脚底板底下冒出来，闷的。
六重区石碑上刻谁的名？
岳铜。
好听。
他没应。翻了个身，仰躺着，拿拳头捶了一下胸口，闷响。火炉跳了一下，炉壁烫红了。
六重没记录。他去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