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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比昨天淡了些，日头还没爬过屋脊，天边灰蒙蒙的。岳铜拎着铲子出门，裤腿照例卷到膝盖，铜皮上昨晚蹭的泥巴干了一层，拿手一搓直掉皮。
吞噬分身没附铲子头——昨天耗了三成魂力，今天养着，只分出一根头发丝细的黑线缠在铲子杆上，当个引子用。
今天不附了，魂力没回满。根须就在窟里右边石壁缝深处，你往里撬一尺就到，用不着我全程感应。吞噬分身的声音从暗格方向飘过来，闷闷的，像隔了层棉被。找到根须别用手直接拽——那东西长了几十年，根须扎得深，硬拽断了可惜。从侧面慢慢挖，把土掏松了再整根起。
你当我是刨红薯的？岳铜拿铲子扛肩上往外走。
你刨红薯也没这本事。红薯一拽就起来，这东西根须跟蜘蛛网似的往石缝里钻，拽断一根药性泄一半。吞噬分身顿了顿，慢工出细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今天歇后语配额用完了没？
没。我库存深着呢。
后山阴坡。石缝窄道里比昨天干爽了点，雾薄了，脚底板不滑了。岳铜猫腰钻进去，铲子尖杵地，一步一步踩实。拐过弯进窟，凉气扑面，石壁上的水珠子还在滴，但比前天少了。
右边第三道石缝。他蹲下去拿铲子尖慢慢撬。石皮薄了一层，昨天撬过，今天好撬。撬了三寸，铲子尖底下土松了——不是石头，是软的，带韧性，铲子尖碰上去弹了一下。
有了。
他换了手法，不撬了，拿铲子尖一点点把周围的土拨开。土松，湿的，带着药香——不是血根草那种冲鼻子的药味，是淡的，跟熬了半天的药汤子似的，闻着让人脑袋清醒。
根须露出来了。不是一根，是一簇。粗的跟小拇指似的，细的跟头发丝似的，黄白色的，表面带层黏液，亮晶晶的。铲子尖拨开土，根须往下扎了快一尺，拐了个弯往石壁深处钻。
这东西成精了吧。岳铜拿铲子尖顺着粗根慢慢掏土，长了一尺多，拐弯往石头里钻。
药材活了几十年，根须追土气走。石缝里土气浓，它往里钻正常。吞噬分身那根头发丝细的黑线从铲子杆上滑下来，搭在根须上，抖了抖，药性浓。比我预想的猛——这根须里头有魂力，淡淡的，跟真身魂壳里那股灰雾一个味儿。
能啃？
能。我啃了涨魂力，反哺真身。但你别全挖走——留两寸根头在土里，它还能活，过两年又是一根。吞噬分身声音带着点罕见的认真，杀鸡取卵的事不能干。细水长流，这根须是长期饭票。
成。留根头。
岳铜拿铲子尖一点一点把根须周围的土掏松。掏了半炷香，粗根那截松动了，他拿手捏住根须根部，慢慢往外拽——一寸一寸的，细根断了两根，粗根整条起出来了。一尺二寸长，小拇指粗，黄白色带黏液，药香扑鼻。
一尺二。他拿布包了，根须软塌塌的跟条黄鳝似的。够你啃几天？
三天。我慢慢嚼，急不了——这药性太猛，一口吞下去魂力冲得脑仁疼。吞噬分身那根黑线缩回铲子杆，回去先啃一寸，试试烈度。
回宿舍。日头到了东南角。
灶台搬开，暗格敞开。吞噬分身整团黑泥浮上来，深坑眼睛盯着岳铜手里那根黄白色根须，嘴缝开合了两下——像在咽口水。
别急。岳铜拿铲子背把根须切了一寸下来，丢进黑泥里。
黑泥蠕动上去裹住根须，黏液一沾上黑泥表面就化了，跟冰碰热水似的。吞噬分身整团泥抖了一下——不是抖，是颤。像人喝了口烈酒从嗓子烧到胃里那种颤。
……烈。泥里闷出两个字，声音比平时高了半调，带着点颤音。药性比血根草红根猛五倍。一寸够我消化一天。
黑泥表面慢慢鼓起纹路，不是乱鼓了，是一圈一圈的，跟年轮似的往外扩。深坑眼睛闭上了，嘴缝合着，在消化。
岳铜没打扰他，拿剩下的根须拿湿布包了塞进灶台缝里——留着，每天切一寸喂。
铜哥，我练土牢。影子从床底下钻出来，黑线比昨天浓了，魂力回来了八成。
练。今天拿什么困？
拿那兽。影子指了指灰毛兽。
灰毛兽趴桌腿底下，琥珀色眼睛看他俩，吧唧吧嘴——刚嚼完饼渣，嘴角还挂着面屑。岳铜拿脚尖点了点它脑袋：今天又轮到哪条腿？
左前腿。影子说。
你这是拿它当零件使。岳铜蹲下去解绳子，那兽四只短腿蹬了蹬，没跑的意思——半个月养熟了，解了绳也不跑，跟知道跑也没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