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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铜没说话，走过去。炼体峰后院，练功房三间，中间那间门开着，里头苟长老盘腿坐着，不是打坐，是拿两块石头互相砸，砸一下碎一块，跟玩核桃似的。听见脚步声，抬头，小眼睛一眯。
回来了？站了多久？
三十息。
苟长老手停了，石头搁膝盖上，小眼睛盯着他：三十？你确定？
确定。
七重三十息，内门核心也就这水平。你外院牌子才拿几天？
前天。
前天拿牌子，今天站三十息。苟长老拿石头敲了敲膝盖，咚咚响。石浆浴泡了？
昨天泡了半炷香。
半炷香……苟长老咂嘴，唾沫咽下去听得见。石浆浴半炷香加七重三十息，你这铜皮不是练出来的，是烤出来的。
烤的。
苟长老站起来，矮壮身子跟墩子似的，拍了拍膝盖上的石粉：走，刻碑。
石碑在炼体峰前院，一块大青石，立着，两丈高，一丈宽，上头刻满了名字。名字不是拿笔写的，是拿刀刻的，一个一个，密密麻麻，跟墓碑似的。最上头一排名字大，刻得深，是核心弟子的。往下排越来越小，越来越浅，是外院和杂役的。
苟长老拿手指点了点中间偏下一排：这儿，你的。
岳铜拿眼看了看那排名字。上头一个字，下头空着。他拿手摸了摸石面——糙的，跟砂纸。
刻吧。拿你的刀刻。苟长老说。
他没带刀。拿手指头——铜皮手指头，硬的，拿指甲在石面上划了一下。石粉簌簌掉，一道白印。再划一下，深了。划了三下，一个字出来了，歪歪扭扭的，跟狗爬的——跟木牌上那个一样歪。
苟长老瞅了一眼：字丑。
字丑人狠。
行。岳铜，七重三十息，刻上了。苟长老拿石头敲了敲碑面，咚。从今天起，你可以进四重区。
四重区？
炼体峰四重区，重力四重，压更匀，比学府那个重力室大三倍。核心才能进，你今天破格。苟长老小眼睛眯着，跟看一块好料。但有一条——每月初一测一次，站不过二十息，名字擦了。
月例六十颗，初一来领。石浆浴每月一次，初一。
初一。
对，下月初一。还有十天。
岳铜没说话。转身走了。日头晒着后脖子，汗从额头淌下来，咸的。腰上木牌撞青铁牌叮当响。
回内院。路上碰见孙二牛，远远瞧见他，脚步钉住，站了一息，这回没拐——走过来了。
岳……岳哥。孙二牛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胸口还缠着布，上回挨的那拳没好利索。听说你今天七重站了三十息？
三十息……孙二牛咂嘴，跟咂出了苦味。我七重站过三息，腿就软了。你站三十……
练的。
啥时候练的？
天天练。
孙二牛没说话，站了一息，走了。背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岳铜翻墙回宿舍。灶台冰着。他没生火，趴铺板上，拿拳头捶胸口，闷响。三十息。刻碑了。名字钉在青石上了。
刘海。
三十息。刻了。
铜哥，你站三十息那会儿，铜皮底下铜光炸了一下，跟打铁最后一锤。我看见了。
看见了？你在坑底怎么看见的？
土气渡过来的时候感觉到了。铜光炸那一下，坑底黄土亮了一息。
黄土亮了？
亮了一息。跟埋了盏灯。
岳铜翻了个身，脸朝上。窗外日头白晃晃，十八的月亮缺了一角，十九的月亮又缺了一点——不对，十九的月亮跟十八一样，都是缺的，一天比一天缺，跟被谁拿牙一口一口啃的。
跟啃地蜥似的。
他拿手摸了摸胸口，火炉转着，火苗三掌宽，炉壁温的。三十息站完了，碑刻了，四重区能进了。但胸口那口气没松——松不了。
刘海。
初一领月例，六十颗。石浆浴每月一次。
够用不？
不够。地蜥啃两头顶一天半，六十颗撑二十天。不够。
那就多啃。
多啃。泥沼还有两头大的，后天去。铁根草后山采。黄土膏不买了，省。
圆脸当铺那边呢？
不理。咱练咱的，他查他的。
窗外月亮缺角，白晃晃照进来。岳铜闭上眼。明天二十，后天后山采铁根草，大后天后天去泥沼啃大的那头。
饭，一口吃不成胖子，要一口一口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