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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
咱那本残页，封皮早烂了，内页第一行写的是两个字。学徒说墨迹洇了，第一个字像——说明第二个人没完全糊掉，留了个边。
赵四明天来翻，看到字，认不出来，但会记住。
记住就麻烦。断岳宗散了三百年，《盘岳总纲》残页在外头不超过五份，哪份都有人盯着。不管这第三个人是谁，只要他顺着字往下查——
查不到咱头上。
为什么？
登记写的是，没写名字。执事赵四不认识我，没见过脸。换功法的时候我拿兽牙往桌上一放，低着头走的，赵四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刘海蹲着没说话。
但赵四手里有登记簿，簿子上写着换物日期、经手人、物品描述。日期对得上，描述对得上兽牙换残本，第三个人要是拿着这个线索来外门挨个问——二百一十七名，穷散修，独来独往。
那就得让簿子上的记录对不上。
怎么对？
明天赵四来之前，让那页纸真洇了。不是留个字边，是整页糊掉。
下午。金分身去了野枣林，没刨根。在坡底下捡了几个烂枣，捏出汁，酸臭的。回宿舍拿枣汁混了点口水，拿布条蘸了，卷四第一页拿布条按了一下，墨迹化开一团。试了试，不够——枣汁酸性弱，化得慢。拿小铲刮了点墙根青苔，青苔汁涩，混进去，再按，墨迹洇得快了。
青苔汁加枣汁，半个时辰能糊一页。金分身趴着，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但进不了执事房。
不用进。明天赵四来调簿子，学徒把簿子从架上取下来搬过去，搬的时候碰一下就够。
碰一下？
簿子厚，几百页。翻到那一页得时间。学徒搬簿子的时候簿子散开过一次，正好翻到那页——
你打算让影分身去翻？
影分身进不了执事房，但学徒搬簿子出来路过西跨院走廊，走廊没门，敞的。
真身那边没说话。过了几息。
赌一把。
夜里。金分身趴铺板上没睡。竹筒里两块土髓闷着。灰骨裹在破布里搁桌上。刻了记号的那块灰石搁最边上。
他睁着眼。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土髓，不是灰石，是别的东西。
便利店冰柜门拉开那股冷气。路灯底下等红灯脚底发烫的柏油味。手机震一下摸出来是垃圾短信的那种烦躁——现在想起来都他妈奢侈。
得回去。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轻的。得活着回去。
刘海那边没应。炭炉里冷灰塌了一点。
窗外黑沉沉的。槐树影子糊在墙上不动了。
明天。西跨院走廊。簿子散开的时候，影分身翻到那页，青苔汁按上去。
一个字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