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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金分身是被饿醒的。不是胃炉那种烧心的饿，是嗓子眼发紧、手指尖发酸的饿。穷散修三天没进膳堂，啃了两块从后山薅的草根，草汁涩得舌头麻了半寸，顶个屁用。
隔壁那位今天倒是出门了，出门前在桌底下摸了半天，摸出半块干饼，咬了一口又放下，走了。饼渣掉在地上，蚂蚁围着转。
金分身从铺板上慢慢爬起来，暗金色脸对着窗户光，眼窝凹了一圈。拿指节敲了敲胸骨，闷响，比昨天更闷，像敲一块发了霉的糠饼。火炉还在转，转得慢，像拿指甲盖拨磨盘，每转一圈都得从骨头缝里榨出点力气催。
破布袋套上。出门。
今天没绕路。直奔旧物摊区。
干瘦老头还在。今天草席上多了七八本，摊得散，风一吹书页哗啦响。老头蹲在太阳底下，拿一根竹签剔牙，眼眯着，像随时能睡着。
金分身蹲下来。暗金色手指慢慢翻。
第一本，《引气十二式》，翻烂了。第二本，《基础掌法图解》，封皮油乎乎的，不知道多少人拿手摸过。第三本，没封皮，翻开第一页——
土行初解，卷四。
手指停了。
卷四。昨天拿了卷三，今天卷四就摆出来了。不是巧合。货源没断，一本一本往外放，像挤牙膏，挤一点出来钓你回头。
金分身面无表情，把卷四搁回草席上，继续翻。第四本，《杂气辨识》，翻开，里头夹了张纸条，巴掌大，上面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灰石引灵，三寸为限，过限需续脉。
手指在纸条上停了一息。拿起来，翻到背面，空白。
干瘦老头剔牙的手停了，眯着眼看了金分身一眼。
那纸条，搭着书一起，五颗下品。
金分身低头摸了摸破布袋，掏出五颗下品晶核，搁在草席上。老头拿竹签朝卷四一指：那本一起拿，八颗。
又掏了三颗。总共八颗下品，卷四加纸条，塞进破布袋。
回宿舍。趴铺板上，把卷四摊开。
卷四第一页画了幅人体经脉全图，从脚底涌泉到头顶百会，土黄色线条标着走向。膝弯往下那段画得细——比卷三细得多。图上标了七个穴位，名字歪歪扭扭：地户、土釜、黄庭、后土、坤轴、垒土、地根。七个穴位像七道门，灵力一道一道过，过了地户到土釜，土釜到黄庭，膝弯卡在黄庭和后土之间。
七个穴位。卡在第三和第四之间。真身的声音从魂壳那边传过来，带着炭炉咕嘟咕嘟的响。昨天灰石引灵多走了半寸，就是过了黄庭，卡在后土上。
金分身手指按在图上后土穴的位置。那个穴位画在小腿肚内侧，骨头缝里，拿红圈标着，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后土不通，强引则经脉寸断，轻则废腿，重则半身不遂。
真身刘海在杂材铺后屋，蹲着。拿小铲在墙根刨了个三寸深的坑，把灰石搁进去，脚底按上去。灵力灌下去，灰石微微一震，土黄色光顺着脚底往上爬，过了地户，过了土釜，到了黄庭——
卡了。
跟昨天一样。但这次他没缩回来。拿指甲在铺板边上划了一道，咬着牙，灵力硬往前顶。
后土穴像一扇拿铁水浇死的门。灵力撞上去，门没开，反震回来，小腿肚一阵痉挛，肌肉跳了两下，像里头有只蛤蟆在蹬腿。
刘海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滴下来，砸在泥土里，洇了个黑点。缩回来。脚底麻了半条小腿，拿手揉了半天，麻筋才慢慢松开。
硬顶不行。后土穴堵死了，不是灵力不够，是穴位本身没开过。他蹲着没起来，拿铲子把坑填了。卷四说七个穴位，前三个能靠灰石引灵硬冲，后四个得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纸条上写了。过限需续脉。续脉——不是冲开，是拿东西把断的经脉接上。
金分身那边，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五个字，灰石引灵，三寸为限，过限需续脉。没说拿什么续。但卷四的图上，后土穴旁边画了个小瓶子，瓶口冒着烟，旁边标了两个字：土髓。
土髓。真身念了一遍。土系灵材里的东西，像骨髓一样，长在灵脉交汇处的石头里头。落星谷有，但得往深处挖，外圈没有。
落星谷关了。
关了。但断脊峡右边靠山壁塌了一截，塌出来的泥里说不定有。金分身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指甲盖缺了一角，暗金色甲床边缘结着黑褐色的痂。上次刨了两尺，没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