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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金分身醒的时候隔壁那位正拿布条重新缠左脚踝，咬着一根筷子，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缠完了，筷子从嘴里拔出来，口水混着血丝沾在筷子头上，他看了一眼，甩到墙角。床板吱嘎一声，那人站起来试了试左脚，踩在地上，皱了皱眉，一瘸一拐地出门了。
金分身坐起来，拿指节敲了敲胸骨。闷响，比昨天好了一点，火炉转得动了，像磨盘上浇了半勺浑水，没那么涩了。草根顶了五天，胃里还是空，但饿过了头反而不那么拧了，像伤口结了痂，碰着不疼，只是痒。喉咙干得发紧，拿舌头舔了舔嘴唇，干血痂裂了条细缝，没出血，咸的。
破布袋套上。出门。
今天没去旧物摊。绕到学府东墙根底下，贴着墙走，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头的黄泥，指甲掐进去，松的，一掐一个印。走到东门当铺那条巷子口，没进去。蹲在巷口卖馄饨的摊子前头，摊主是个胖女人，拿勺子搅锅，汤白糊糊的，馄饨在里头翻跟头。金分身拿鼻子吸了吸，馄饨味儿混着猪油渣的腥甜，肚子叫了一声，暗金色脸没表情，站起来走了。
影分身从脚底下渗出来，薄薄一层，像一滩踩扁的蜗牛，贴着墙根往当铺后巷爬。爬的时候经过一只死蟑螂，壳还硬着，影分身从蟑螂身上碾过去，薄了一丝。
后巷。两面高墙夹着一条缝，青石板缝里长着草，草叶子上沾了露水，早上没干透。门槛缝里没光，里头黑着。影分身缩了缩，从缝里挤进去。
库房里箱子挪回了原位，昨天在西边的今天又回东边了。地上多了层灰——有人扫过。架子腿底下那圈灰印子没了，擦得干干净净，拿湿布拖过，石板缝里还潮着。影分身贴着地面往里爬，爬到最里头那排箱子底下。箱子底朝外，布包码着，一个摞一个，布面上盖了层稻草灰，灰白色的，细粉似的，防潮用的。影分身从布包缝里闻到一股子土腥气，不是铁砂的味道——铁砂是锈的、涩的，这股味儿是闷的、厚的，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湿泥，还带着石头芯子里那点凉气。
影分身缩回来，顺着后巷青石板缝往外爬。爬到巷口的时候，巷子里来了个人，脚步轻，靴底踩在石板上声音脆。影分身贴着墙根缩住，没动。那人走到当铺后门，拿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门开了条缝，里头樟木混着霉味冲出来，盖过了土腥气。门又关了，锁扣咔哒一声。
影分身从墙根溜回宿舍。
金分身趴在铺板上，暗金色脸埋着，魂壳里消息过完。手指在铺板底下慢慢叩了一下。
回杂材铺。真身刘海蹲在后院墙根底下，拿小铲戳土，戳了两下没戳动，土硬了，晒了一天晒出壳来。他拿铲子敲了敲，土块崩了一小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屋。
桌上三尺灰骨静卧，金线缩在骨面底下。十七块灰石码在旁边，最里头那块最小的昨天按过脚底，石面上留了道暗金色指印，指印边缘发乌，像锈。短棍搁戒指里，贴着皮肤，凉的。
刘海趴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半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