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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坐在城西悦来栈二楼靠窗的位置，灰骨搁桌面上，手指搭着，金色线没亮。窗户外头是东市口的石板路，天刚过午，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来来往往。他看了三天这条路，看了三天没看出什么名道。灰骨搁在桌上跟块摆设似的，金色线蔫着，像狗闻了三天没闻着味，累了。
生铁塔从楼梯口上来，脚步沉，楼梯板吱嘎响。镐头没带，麻绳换了根新的，空着手坐到对面。麻绳往桌沿上一搭，椅子被他压得叫了一声。
黑爷。
黑袍没抬头。手指在灰骨上搓了一下，骨面凉的，金色线转了小半圈，又灭了。
生铁塔把麻绳理了理，嗓子压低了：黑市那个暗金色脸的，问过了。卖刀的认识，说那人是前天开始摆的摊，头一天卖碎岩片，第二天换的暗银碎屑，碎的，不值钱。下品晶核几颗，中品都没见着。拿碎银子换本残功法，土系的，前半本，缺丹田篇。穷得叮当响。
指甲缺了。
你报的时候说了。手刨的，两尺深，指甲翻了。暗金色甲床结黑痂。
生铁塔咽了口唾沫：您记性——
外圈散修。黑袍把灰骨拿起来，往窗户外头一指，手指头在骨头上一顿。没进过殿。两尺深的手刨坑能掏出十三座殿的东西？暗银整块几十斤，三尺灰骨扛都扛不动。他一个手刨泥的穷鬼。
生铁塔不说话了。肩膀往下沉了沉，像镐头还在手里似的。
黑袍把灰骨竖在桌面上，金色线又转了一圈，灭了。他靠回椅背，眼皮半阖着。
换个方向。查城里最近谁在收暗银大件。谁在问灰骨。谁手里的材料突然多了。谁短期内出手过不该有的东西。
这面广。得挨家问。
挨家问。
生铁塔站起来，下楼了。楼梯板又吱嘎了一串。
黑袍一个人坐着。手指在灰骨上敲了一下。咚。骨头闷哼了一声，像不情愿。他把灰骨往袖子里一塞，下巴搁窗框上，看楼下东市口的石板路。挑担的走了，推车的走了，牵驴的也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吆喝着过来，又吆喝着过去了。
三天。
三天后生铁塔回来，带了灰衣散修。灰衣散修铲子没拿——铲头又弯了，没来得及敲直——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写了八个人名，三个铺子名，两个假名，一个面纱女。纸边让汗浸软了，字迹洇开两处。
查了。生铁塔坐下，麻绳换了个挂法，这回挂脖子上了。收暗银的铺子三家。福记材料行收了一批碎的，量不大，统共不到二两，说是落星谷外围散修卖的，零零散散收的。同福当铺收过一块暗银整片，巴掌大，卖主灵海境散修，名字王老五，假的，查不到人。城北老赵铁器收过几根灰骨头，细的，手指长。
黑袍眼皮抬了抬。
灰骨头。几根？
三根。手指长。卖主戴面纱，女的，声音哑，老赵说个子不高。
暗银整片那笔呢？
灰衣散修接话：同福当铺掌柜说那人蒙面，露双眼睛，个子不高不矮，看不出年纪。巴掌大的整片，成色不错，暗银色，里头带金线纹。卖了二十中品晶核。
黑袍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二十中品。巴掌大。暗银带金线。
他沉默了一会儿。灰骨在袖子里自己震了一下，金色线亮了半寸，又灭了。
量对不上。
生铁塔皱眉：怎么对不上？
十三座殿的东西，暗银碎片十四块以上，整块至少两块，每块都比巴掌大三倍。灰骨三尺长一根。巴掌大的暗银整片和手指长的灰骨——零头。有人拿了零头出来卖，大头还在手里。
灰衣散修眨了眨眼：那卖零头的跟拿十三座殿的是一个人？
不一定。黑袍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也可能是捡了漏的散修，从外圈捡了点碎的，不知道内圈的事。蒙面卖——怕被谷里原来的势力追。落星谷三年一开，进去的人杂。
生铁塔搓了搓手：那到底查不查？
查那个卖暗银整片的。同福当铺掌柜记不记得长相？
灰衣散修摇头：就露双眼睛。掌柜说眼珠子转得快，不像老实人。
面纱女卖灰骨的呢？
老赵也说蒙面。两个可能一个人，可能两个人。
黑袍把灰衣散修手里那张纸拿过来，展开，扫了一眼。八个名字，三个铺子。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折了，塞进袖子。
都蒙面。都卖零头。每次换地方。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