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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腿又叫了。
嘎吱——
跟杀猪临刀那一声差不多。刘海脸还压在灰石上，口水刚被灵力蒸干，后颈先麻了半寸。他没抬头，手指在桌沿一敲。
咚。
“第六天了。”
外头巷子里的猫刚跳上墙，又跳下去。日头刚把屋脊烤热，风里一股子焦灰味，像谁把昨天的锅底又回炉烙了一遍。
刘海闭眼。
魂壳出去了。七百五十丈，贴着落星谷的泥层往里钻。塌方坑那边灵力像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黑袍在。钝刀在。蒙脸女在。还有两道生脸——一道沉得像钟扣泥面，一道飘得像没长骨头。
“带人堵门来了。”
他眼皮都没颤一下。
意识顺戒指沉下去。八丈深泥里，金分身趴着。暗金色脸贴泥壁，血和泥糊成一摊，十个指头全翻了甲。它没吭声，只是把下巴往泥里送了送，像条老泥鳅听见岸上有人下网。
前面那座殿已经空了。
黑袍的镐声在后头追，铛铛铛，像催命。
金分身不回头。腰一弓，暗金色脊背绷成弓弦，往一千五百丈底下的结界正心钻。泥水从耳后灌进去，它也不躲。土遁这活儿它干了好几天了——灰膜厚三倍的那层一摸到，手指先破皮，血珠刚冒头就被灵力吸进灰膜纹路里。
嘶。
灰膜像活物，舔血。
金分身往缝里吹气。灵力逼进去。十字裂。手指头掰开碗口大的洞，暗金色脸往里一探——
灵力雾迎面砸来。
不是吹过来的。是撞过来的。像有人端着一缸烈酒照脸泼。金分身暗金色眉骨一扬，后脑勺磕在门框上，整个人被冲得缩了半寸。
雾里有图。
五系经脉，从指尖爬到丹田，再从丹田爬到脚底。金木水火土，五色光一条挨一条，穴位上缀着细碎的亮点，像雪夜里有人拿针挑灯。金分身没停。手指掠过去，光跟着指腹亮一截，又灭。它知道真身要这图，但此刻不是临帖的时候。
供台在后头。
灰石台面干巴巴的，像老农手背。台上东西不多，可件件都沉：
妖核灰里透紫，最大的两颗拳头大，表面螺旋纹转得比暗银色金属片还急；晶核淡紫，棱角刮手；三本书叠着，暗银封皮一本比一本旧，《挫金百解》缺尾，《盘岳总纲》断腰，《缠金密要》页角卷得像烤过的葱。
金分身两只手像刨红薯，连泥带宝往戒指里塞。
墙角那东西先出声。
嗡——
不是铃，不是钟，是骨头自己闷出来的哼。像深井底有人拿灰杆敲井壁。
金分身瞳孔没缩，身体先转了半边。暗金色肩绷起来。
那儿插着一根灰骨。
三尺长。比黑袍袖里那根粗一圈，骨身灰中泛黄，里头金线不是刻上去的，是活的一样在皮下游。头尾都有断口，断口处螺旋纹往里收，像本来该接在更大的东西上。
它比短棍沉。
金分身两手攥上去，虎口一震，暗金色皮底下青筋都鼓成绳。戒指里那根灰骨短棍同时叫了，嗡嗡嗡，像老相识撞见老相识，一个在手里，一个在囊中，隔空对上了暗号。
灵魂壳咔咔响。
五十九里半。六十里。六十一里。
像有人拿锤往脑壳里钉桩。
金分身把灰骨往背后一别。泥水顺着骨尾往下淌，金线一遇光就缩回去，土里钻出来的时候，一点光都没漏。
可这殿不是白拿的。
泥地正中先鼓了包。
灰包。三尺高。一开始像雨后坟头，接着皮就薄了。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拱，粗一条细一条，像蚯蚓醒了，又像谁把一肚子怨气揉成团，拿灰泥裹了，塞进这间屋子当看门狗。
包顶撕开。
黑气先钻缝。腥。不是臭鱼烂虾那种腥，是“这玩意儿当年活过、死过、又没死透”的腥。金分身鼻翼动了动，没咳，但匕首已经抽出来了。
刃口白。
不是雪白，是刀刚开完、还带点铁青的白。匕首一离鞘就嗡，像饿狗看见骨头，比它还像狗。
灰包里那颗头翻出来。
人头大。没眼。没鼻。嘴占半张脸，灰牙龇着，尖得能刮下魂。它没眼睛，可“目光”一下就钉在金分身身上——不是看，是闻，是凭灵力波动认人。
“活的。”
声音从灰皮底下闷出来，像坟里有人含了满嘴泥说话。
包弹起来。
三尺高，再起已是四尺，泥地咔嚓裂开，碎岩蹦起来砸在暗金色颧骨上，它连眨都没眨。
脚尖一蹬。
滑。
金分身贴地退三步，泥浪从头顶拍过去。包砸在原地，咚一声，地面裂纹往外爬，一尺，两尺，三尺，像蜘蛛网被人拿脚踩实了。
刘海在后屋手指掐进灰石。
五道白印。
“该我了。”
意识沉下去。
嗡——
金分身暗金色瞳孔先缩，再张。那一瞬间，分身眼里不是木，是刘海本人的冷。它站起来，暗金色关节咔吧咔吧排开，像老门轴上了油。
小盾挂左臂。盾面螺旋纹原先暗着，这会儿转了。一圈。两圈。像水涡贴在铁上。
灰骨短棍抽出来，别腰后。
新那根三尺灰骨背在背上，金线被真身灵力一激，皮底下爬得更快，像被掐了尾巴的蛇。
包又砸。
四尺高，往头顶罩。
小盾上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