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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底下往北走，河床的北头有一道旧渠。」他说。「渠帮砌过，砌的是长条石，一块压着一块，压到渠底。修桥那年渠改了道，渠帮上那些长条石起了大半，起不动的拿锤砸断，断下来的留在河床上，让水冲了许多年。」
他往石面上那道白纹看了一眼。
「这一块就是渠帮上的。」他说。「颜色比河床上别的那一堆浅，发土黄。面上横着一道白纹，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走到边上没有收住。」
他伸手在石面上那道白纹上碰了一下，从起头那一头碰到边上。
「修渠那一年我在那一段上搬石头，搬了两个月。」他说。「渠帮上的长条石一块一尺半，两头都凿着槽。起不动的那几块，摸得着的我都摸过。」
「河床上还剩几块。」路上有人问。
「三块。」那个人说。「两块还压在渠底下的泥里，一块翻过来了，槽朝下，槽里全是砂。」
路上有人站住了。路沿上那一个把脚边那只空袋子往身边挪了挪。
「这一块要搬回去吗。」他说。
那个人站在石头跟前，把两只手垂在身侧。
「不搬。」他说。
他把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提在手里，往路当中退了半步。他退开以后没有再往石头跟前去。
路沿上那一个把这一句在嘴里过了一遍，把袋子往身上拢了拢，坐回去，没有再问。
「我从北边过来。」那个人说。「桥那一头的人跟我说，这一段西头新立了一块，断口朝着路上。我走了这一趟。」
林默从路上下来，走到石头跟前。他没有蹲。他把右脚搁在石脚边那一小块土上，踩了一脚，踩实，又踩了一脚。他把踩出来的一点浮土拨回墙根底下。他把眼睛从那一块上抬起来，眼角那一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那个人往东走了两步，站住。他往那一片从西头看到东头，看到东头那半拃上立着的那一根铁管，看完把眼睛收回来。
他走到路沿跟前，把脚边那一小块土看了一回，坐下去。他坐的地方比台阶低一截，脚底下那一小块土是踩实的，边上落着一层碎砖末。他把布包搁在膝盖上，解开包口那两根带子，把手伸进去。
他摸出来一样东西，握在手心里。
他把那样东西在手里转了一下，没有摊开。日头从墙上下来一截，落到他手背上，落到手心里那样东西露出的一点边上。露出来的那一点是白的，圆的一圈，边上有一道蓝。
日头往西斜。板那一头收了摊，抱纸的那个把砖底下那一沓号纸理齐，揣进怀里，拿脚把那半块砖踢正。队里的人散了，土面上剩一层碎砖末。
林默那一块跟前没有别人过来。石脚底下那一小块土让他踩过两脚，踩得比别处实，边上那一点浮土拨在墙根底下，跟原先那一小堆并在了一处。
路沿跟前还坐着那一个。他把那样东西从这只手换到那只手，两只手一直捧着，没有摊开。露出来的那一圈白边让日头照着，边上那一道蓝掉了一半，剩下半圈。他把手心里的东西往上托了托，托到眼睛底下看了一回，又放回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