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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他到墙根底下。
台阶上头那一级上先前搁过东西的那一处空着。缺的那一块砖露着砖茬，砖茬底下落着一层碎砖末，风过来动一下。他没有在台阶跟前停，从那一级底下过去。
那一片上头落着一层潮气，石头脚底下那半圈土的颜色比路面深，鞋底踩上去软。他从西头走起，脚底下踩着碎砖末。
挨着楼门那四块立成一排，平面朝着路上，一个比一个矮半指。再往东石头一块比一块矮，高的矮的挤在一处，横的竖的都有，有的面上刻着记号，有的面上什么也没有。西头靠墙立着那半截箱子板，板面上两个字是粉笔写的。东头那半拃土上立着一根铁管，管口朝上。
他走到西头那一块跟前站住。
长的那一条边朝上，断口那一面朝着路上。石脚底下那一片土是他自己抹过的，比别处平，抹过的地方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他把两只手垂在身侧。
日头上了墙头。路上过去几个人，有一个背着东西的在这一段慢下脚步，把那一片从西头看到东头，看完走了。
晌午前后，路上过来一个人。
他从东边那条路上来，走得不快，一步跟一步。他鞋面上那一层土是砂，颜色比这一段路上的土浅，裤脚上沾着砂，两个膝盖那一处磨得起了毛。他肩上挎着一只布包，包带子勒在肩膀上，勒出一道印。他手里空着，腰上也没有号纸。
他先过的桥。桥面当中那块塌口有半步宽，他从边上绕过去，一只手扶着栏杆。栏杆上那层漆按下去掉了一片，掉在桥面上，他没有去捡。
下了桥头那一截斜坡，坡面上那道沟里积着石子。他踩上一脚，脚底下滑了一下，一只手撑住路沿，撑住以后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抹了一下。
坡上来是候车棚。棚顶剩一半，长条凳上落着灰。他走到凳子跟前站住，把凳面上那一层灰拿手抹了一道，抹出一段浅色。他坐下去，坐了一息，把布包从上头换到下头，站起来，接着走。
他进了大门。这一段路上没有人，他走得不快，眼睛一路低着，看的是路边的土。走到墙根底下那一片东头，他站住。
他把那根铁管看了一回，从铁管跟前过去，沿着墙根往西走。他走过那一片的时候脚底下要看着落脚的地方，走一步，脚抬起来一回。他走过西头第一块，没有停，又走了七步。
他在那一块跟前站住，把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站着看了一息，蹲下去。
蹲下去的时候他先弯左膝，一只手扶了一下墙。他把右手平放在断口那一面上，掌心贴着石面，从这一头摸到那一头，摸了一遍。
「这一块我摸过。」
林默站在路上，两只手垂在身侧。
那个人蹲着，没有抬头。他把手挪到石头另一头，指头摸到那一道槽。槽里积着砂。他用指头把槽里的砂拨出来一点，拨到石头脚底下。
「断的这一面是旧的。」他说。「让水冲过，冲得发白，白得比别处亮。断的时候这一头还埋在渠帮里，水里那点砂从这一面上过，过到不扎手。」
他把手从那一道槽里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这一道是压横板的槽。」他说。「横板搁在槽里，一头一块，把渠沿封住。槽有两指深，横板搁下去，两头各留一指的缝，水从缝里走。」
他站起来，退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