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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他把嘴合上。合上以后他没有再张开。风从口子那一头过来，把纸角掀起来一下。他用拇指按住，压平。按住的时候他的拇指搁在纸边上，没有碰到格线。风吹过去以后，纸角落回原处，纸面平着，那一行还在原处。
那个人站在半步外头。他两只手垂在身侧，站着没有动。他脸上没有动，嘴合着，没有出声。他往纸上看的眼睛也没有挪。
板那一头照旧排着队。队往前挪了一步，前头那个把号纸递上去，抱本子的那个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在那一格底下落了名字，落完把本子往那一头转了半寸。路沿那一头有一个人站在半步外头，等着本子往他那一头转。粮棚那一头的门开着，门口搁着一只斗，斗口朝下扣着。
这一段路上有人走过去，脚底下踩着碎砖末。板那一头没有往这一头转过来。这一段上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板那一头翻本子的时候纸响，一下，停一息，又一下。路沿上那一个把笔尖搁在行头上，往下走，写到右边那条格线收住。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把右手抬起来。他把袖口往上推了半指，露出胳膊上那一圈布。他伸手进怀里，把那一块裹着布的东西取出来，布解开一折，搁在台阶上头那一级上，搁在本子边上。搁的时候他把布角压了一下，压住，手腕在那一级的边沿上贴了一息，才把手收回去，垂回身侧。
那一块搁在纸边上，布角上露出来的那一块是硬的，把布顶起来一小块。
那个人搁完以后把手垂着。他站在半步外头，两只脚没有动，眼睛落在纸上那一行上。他把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头伸开着。
台阶底下那一小块土上，两个人的影子让日头拉得短，落在脚边，没有动。
他把右手搁回纸边上。
他把眼睛从那一行上抬起来，落在那个人的脸上。落了一息，又落回那一行上。
他没有往下说。
他站的地方离本子半步，脚底下那一小块土是踩实的，边上落着一层碎砖末。
他把笔从怀里摸出来。笔帽拔开，捏在右手。他把笔尖搁在那一行左边那条格线上，搁住，搁的位置在格线往右一分的地方。
他往右走。笔尖从名字那一栏底下过去，从职业那一栏底下过去，从遗物那一栏底下过去，走到最底下一栏底下，他把手腕往右推了半寸，收在右边那条格线上。
那一行底下多了一道横线。横线一头起在左边那条格线上，一头收在右边那条格线上，两头各顿过一下。横线走得不快，中间没有抬笔。笔画压在纸上，比那一行上的字细一点，墨色也淡一点。
他把笔尖在右边那条格线上停了一息，抬起来。纸上那一道横线干了一半，边上是湿的。
他把笔帽扣回去，把笔搁在本子边上。
他把本子合上，两只手压过封面，压了一息。封面那一层硬壳让日头晒着，是温的。他把本子从台阶上头那一级上拿起来，塞回怀里。硬壳贴上胸口那一块，贴着。他把书口那一块灰布捋了一下，捋到朝外那一边。他把右手在衣襟上擦了一下，擦完垂回身侧。
他把台阶上头那一级上看了一眼。那一块裹布搁在缺了砖的那一处边上，布角垂下去一点。风过来的时候布角掀起来一下，落回去。他把两只手垂在身侧，站了一息，没有把那一块拿起来。
日头从台阶上头那一级上下来，落到土面上，落到那一片石头西头第一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