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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头最后那一格，」捏炭条的那个说，「报的是谁。」
「一个女的。」抱本子的那个说。「报的是她兄弟那一块，石头还在河那边。」
「板上多了一格。」
「多了。」
抱本子的那个在那一页上落了一行。落完把本子合上，夹回胳膊底下。
日头到了当空，张浩从楼门那一头出来。
他手里没有拄东西。他左脚先落，右脚跟着抬上来，整只脚掌拍在土上，拍完停一息。他右腿那条裤管比左边松，膝盖那一处起了褶，走的时候裤管跟着摆一下。他走得不快，走到台阶那一头的时候，右手在墙上按了一下，按完把手收回来。
他在那一片东头站住。
他站着的时候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右腿往后收了半寸，脚尖点着地，不下力。那根铁管立在他前头两步的地方，管口豁的那一块冲着他这一边，边上磨得发白。
他弯下腰。弯到一半他停住，右腿往后又收了半寸，把手伸出去。指头离管口还有半拃。他往下又落了半分，指头挨到管口的边。
日头照在管口上。他往管口里看了一眼。管子当中那道接口往里两寸的地方，有一条贴在管壁内侧，那一线让光照着，看得见一点。
他看了那一线一息。
他把手按在管口上头。
按了两息，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没有蹲下去。
他往管脚底下看了一眼。号纸折过两折，压在那根铁管脚底下的土上，一个角拿碎砖压着，另一个角让风吹得起了毛。土面上那半拃的地方是实的，边上有一圈浅印，是石头搁过的地方。
他站着没有动。
风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从管身上过去，把那一道灰的边上吹起来一点。管脚底下那半拃土上，碎砖压着号纸的一个角。
抱纸的那个从板脚跟前过来，在他侧后头站住。
「那一格是她的。」他说。「石头后儿到。到了我就把这一根挪开，搁回路沿上。你要是眼下要用，我就把号纸挪到别处去。」
张浩没有开口。
他把两只手垂在身侧，往那根铁管上看了一回：接口那一圈比别处粗，管身上那一道手印冲着路，管口豁的那一块朝上。
他转过身，往楼门那一头走。
这一步起，他左脚先落，右脚跟着抬上来，整只脚掌拍在土上，拍完停一息。后头没有铁管点地的那一下。
他走到楼门那一头。门口那一截走廊黑着，他进去，脚步声在里头响了两下，断在里头。
后晌，一个女的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她手里捏着一张号纸，纸角磨得起了毛。她走到东头，在那根铁管跟前站住，把那半拃土看了一回，又把手伸到管身上，把落的那一层灰抹了一道。
抹完她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她往管脚底下看了一眼，号纸折过两折，压在那儿，一个角拿碎砖压着。她蹲下去，把那个角往里推了推。
推完她站起来，往板那一头走了。
日头往西斜。那一片东头那半拃土上立着那根铁管，管口朝上，底下那一头埋在土里，挨地那一圈磨白的地方看不见了。管脚底下压着一张号纸，纸的角让风吹得起了毛。板那一头收了摊，抱纸的那个把那半块碎砖往里推了推，推完站起来，往板那一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