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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晌，赵一鸣夹着本子从口子那一头过来。他在台阶底下站住，把本子翻开，翻到当中那一页，摊在台阶上头那一级上，两只手压着两边。台阶上头那一级缺着一块砖，缺的那一处露着断口。
台阶底下那一小块土是踩实的，边上落着一层碎砖末。粮棚那一头的门开着，门口搁着一只斗，斗口朝下扣着。那一片从西头排到东头，石头脚边上那些号纸让光照着，白成一小片。
板那一头排着队，队尾贴着粮棚那一头的墙，队里的人手里捏着号纸，纸折过两折。
李诚从粮棚那一头过来。他肩上搭着弓，弓上没有弦，弓背那一处磨得发亮的比别处窄。他走到台阶底下站住，右手垂在身侧，那三根指头抖着。
「这一页上的抬头分四栏。」赵一鸣说。「头一栏第几层，第二栏什么时候，第三栏谁在，第四栏谁不在。」
李诚把眼睛落在纸上。
赵一鸣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拿笔杆在纸上从上往下走。
「上头的两行是旧账。」他说。「一行落着第九十七层，一行落着门框那一头。两行底下，那两栏都有字。」
「头一行是第九十七层那一箭。」李诚说。
「落着。」
「第二行是门框那一头那一箭。」
「落着。」
「那两段我也不在里头。」
「都不在。」赵一鸣说。
「第三行是前天落的。头一栏我空着，这一晌没有下层。第二栏落的是晌午前后。」
他把笔杆停在第三栏上。
「第三栏，谁在。三个名字：李诚，林默，我。」
李诚右手那三根指头抖了一下。
「底下还有四个字。」赵一鸣说。「粮棚上头那道梁。」
李诚没有开口。
赵一鸣把纸从台阶上拿起来，往前翻了一页，把上头那两行指给他看。那两行底下，第二栏和第三栏里都有字，笔画压得深，写到了格的右边。他把纸翻回来，照着原来的地方摊下。
「这一行底下，我落了几行小字，记的是那一晌的事。」
他把纸往自己这一头转了半寸，念下去。
「米堆上头盖着一块帆布，四角压着砖。靠外那一角让风掀起来，翻在半空里，压角的那块砖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管米的那个站在米堆底下，手里攥着半截绳。绳扔上去，落在竹竿外头，滑下来。他捡起来再扔，扔了三回，三回都落在原处。」
「案子搬到棚子口底下。人踩上去，手离那道梁还差一尺多。案子腿在土上陷进去半寸，他从案子上下来，把案子挪回原处。」
「弓上了弦。绳头在箭杆上绕了三道，打了个结。绳的另一头在管米的那个手上绕了两圈，在我手上绕了一圈。」
「弓举到齐眉。停了七息。」
「箭出去，从棚子口上头过去，过了那道梁，落在那一边的竹竿外头。绳跟着过去，在梁上头搭了一道。」
「管米的那个拉，我拉。帆布翻过来，搭在竹竿上。接着拉，帆布盖回米堆上头，把那一层土盖住了。」
「绳头在这边的竹竿上绕了两圈，勒住。」
「队尾拐到棚子外头。队里的人把碗捧在胸口前头，谁也没有往前挪。」
「棚子底下没有人说话。风又过来一阵，帆布角抖了一下，没有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