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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玄策从坑里爬起来的时候，九霄玄雷剑还插在十丈外的水泥地里，剑身暗淡，像一根被遗弃的废铁。他走到剑前，伸手握住剑柄，拔了两下才拔出来。这个动作让他的腹部一阵剧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随行长老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少宗主，老朽为您护法疗伤——”
“不用。”秦玄策把剑收回鞘中，声音冷硬。他抬头看向曾擎天离去的方向，五兄妹已经走出几十步远，曾甜甜还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曾幻音在旁边笑。五个人没有一个回头看他。
秦玄策的指甲嵌进掌心。
他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再说什么狠话。带着长老和捧剑弟子快步离开废弃收费站，上了停在远处的黑色越野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终于撑不住了，一口淤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青白衣襟。
长老脸色大变，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通体碧绿的丹药递过去：“少宗主，快服下。这是宗门秘制的九转回元丹。”
秦玄策接过丹药吞下，靠在座椅上闭目调息。越野车在高速上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他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复下来，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少宗主。”长老斟酌着开口，“曾擎天此人，根基之厚实远超情报所示。方才那一战，他以肉身硬撼九霄玄雷剑，拳面只破皮未伤骨，说明他的肉身强度已经到了大宗师中期以上的水平。但他的灵力修为分明只有大宗师初期。这种肉身与灵力不匹配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说。”
“他的肉身是经过更高层次的力量淬炼过的。有人在他身上花了极大的心血，用远超俗世手段的方式帮他打熬根基。否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可能在灵气如此稀薄的环境里把肉身修到这个地步。”
秦玄策睁开眼，目光阴沉：“你是说，凌云帮他练的？”
“十有八九。”长老叹了口气，“少宗主，老朽斗胆说一句。凌云此人深不可测，曾擎天方才那一战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和肉身底蕴，背后必然有凌云的影子。您今日之败，不冤。”
秦玄策沉默了很久。越野车下了高速，驶入城北那处废弃厂房的临时据点。他下车时脚步还有些虚，但拒绝了弟子搀扶，独自走进静室，关上门，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出来。
而在江城的另一边，曾擎天回到别院后先去找了凌云。
凌云在后院菜地里拔萝卜。他蹲在垄沟里，双手沾满泥土，脚边放着一个竹篮，里面已经装了半篮红皮萝卜。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回来了？”
“回来了。”曾擎天站在菜地边上，低头看着父亲的背影，“爸，最后那几招……您教的那些东西，我今天用了。但总觉得还差了点意思。”
凌云把一根萝卜从土里拔出来，抖了抖根上的泥，扔进竹篮。“差在哪？”
曾擎天想了想：“我打到最后其实可以收得更干净。第二拳的落点如果往左偏两寸，能直接封住他换气的节奏，他就没有机会把剑横过来。但我当时想着要留手，怕真把他打死了惹麻烦。”
凌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看着儿子。他的目光里有赞许，也有一种深沉的考量：“你能看到那两寸的偏差，说明你的眼力已经到那个层次了。至于留手——留手不是问题，问题是留手的时候力道收了几分。你收了三成，对方就还有反击的余地。如果你收一成，他连横剑的机会都没有。”
曾擎天若有所思。
凌云提起竹篮，往院子方向走，曾擎天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凌云忽然说：“你知道秦玄策今天输在哪里吗？”
“输在太依赖功法。”
“不只是依赖功法。”凌云推开后院的矮门，走进灶房，把竹篮放在灶台上，“他从小到大在玄天宗里，同辈之中无人能敌。宗门长老捧着他，弟子们让着他，他修炼的每一步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他打过的每一场架，其实都是‘表演’——门派之间点到为止的切磋，长辈主持的比试。他从来没有真正拼过命。”
凌云拿起灶台上的水瓢，舀了瓢水洗手，水珠顺着指缝滴落：“你今天在场上有一瞬间是带着杀意的。我能感觉到。但你没有释放出来。秦玄策不一样，他前几招也带了杀意，但他释放了，然后发现杀意对我没用。他对杀意的理解太浅了，以为杀气就是灵压，就是气势。他不知道真正的杀意是什么。”
曾擎天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父亲洗手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爸，您杀过人吗？”
凌云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继续洗手，语气平淡：“杀过。”
他没有多说，曾擎天也没有再问。灶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水声和灶膛里残余柴火的噼啪声。
但曾擎天心里清楚，父亲那句“杀过”背后藏着多少东西。他想起那日隐世老怪物围城时父亲眸中的寒霜，想起那道一步横跨千里的身影。秦玄策今天输得不冤，他面对的是曾擎天。但曾擎天能赢，是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曾经真正杀伐过的父亲。
第二天上午，曾念念拿着一份情报分析走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