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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昭在铜符配发说明里写得很清楚：信标不是让所有人的心跳同步，是让每一种不同的心跳都能在信标里找到自己的节拍。
可汗开口了。
他的中原官话带着草原舌音，每个字的尾调都往上扬，但他的句子结构是大宋朝堂上从未听过的简洁，没有敬语，没有套话，没有“臣”“伏惟”“诚惶诚恐”。
他指了指案上的剑尖残片：“这枚残片是守渊人第四代的剑尖，他在草原上活了一辈子，老死在青灰龙的背上，他留下两句话，第一句给了铁牙部：‘铁牙部不与龙签契。若签，则必是共生，不是驯服。’第二句给了龙脉核心石壁：‘信标非一人之信标。共生非共生，若独。’”
他把残片翻过来，背面朝上，露出那两个用指甲刻的极小的字，“这上面刻着接剑人的名字，他在几百年前就刻好了，明远，他不认识赵明远，他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后来者里会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我今天是来替他交差的，残片上的名字和活人终于对上了。”
满殿文武的目光全部落在了赵明远身上，赵明远拄着竹杖站在丹陛前，杖尾还嵌在金砖那个凹坑里，偏右三分，他一直没有说话，从踏入朝堂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不是无话可说，是不需要说，该说的话，苏云昭已经替他说了，该交的信物，可汗已经替他交了，该确认的频率，墨鳞已经在殿门外用翼尖鳞片替所有人确认过了。
他把竹杖从凹坑里拔出来，杖尾在金砖上轻轻点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卷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布，展开，这是他在冰崖地下溶洞里拓下来的，初祖师父右手掌骨里攥着的那枚龙骨碎片上的刻字拓片，五个字，极细极小，笔迹比初祖剑痕窄半分：火未熄。续行。
他把拓片放在可汗的残片旁边，一枚残片，一张拓片，并排搁在协定草案上，残片是守渊人第四代的剑尖，拓片是守渊人第二代的遗言。
中间隔着初祖整整一代人，隔着信标网络从建立到封锁再到开放的全部历史，但两样东西叠在一起时，搏动频率完全一致，都是琥珀色，都是龙心化石的古频结晶，都是在等后来者找到它们。
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御座上？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走的是侧门，没有让太监唱报，他坐在蟠龙柱的阴影里，面前的金案上放着一枚比朝臣腰间更大的铜符，铜符正在稳定搏动，琥珀色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他的右手食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节拍，那节拍和铜符的搏动一模一样。
苏云昭看到了皇帝，他重新出班，将奏疏呈上，奏疏里只有三件事。
第一件：请废龙图阁感龙使一职。
赵明远自请解任，理由是“信标网络已对全体龙族开放，不再需要一个人替龙做决定。以后龙的事，问龙。”
第二件：请将守渊人四代刻字正式纳入大宋驯龙典章总纲，替代初祖排他性协议条款。
第三件：请在老龙背龙脉核心和冰崖地下溶洞两处设立信标永久节点，不派驻官员，不驻扎军队，只各留一条自愿守护的龙，如果没有任何龙愿意去，就空着，节点的搏动频率由龙心化石自行维持，不需要人类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