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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鳞在临安城上空折向西北。
翼尖搏动每十次漏一拍,漏掉的那一拍被一种极古老的频率填满,那个频率从北境冰崖的地下深处往南蔓延,穿过草原、麦田、城墙,经过四十三天,终于在这一刻抵达了临安城上空。
它穿过云层的时候,墨鳞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晨光里短暂地恢复了正常搏动,不是被修好了,不是干扰消失了,是干扰源和鳞片的搏动在某一瞬间产生了共振。
两股频率撞在一起,不是互相抵消,是互相认出了对方。
墨鳞在空中顿了一下,不是悬停,是顿,整条龙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被人喊了一声名字,它继续往前飞,但赵明远感觉到了,他的左手一直按在墨鳞的背脊上,掌心贴着龙骨,刚才那一瞬间,墨鳞的龙骨深处,不是搏动,不是颤抖,不是之前那种被干扰的排斥反应,是回应,是龙骨深处理藏了不知多少代的记忆,被那个古老频率唤醒了,它在回应一个比它更老的信号,而墨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回应什么。
龙图阁值房里,苏云昭站在窗前,看着墨鳞的翼影在临安城上空折向西北,不是朝龙图阁的方向,手里攥着韩铁的供词抄本,供词里写着北境冰崖地下二层入口的位置,以及那句“肆送信了,他已经知道了。”
墨鳞的翼影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灶房里的火还在烧,秦五娘用汤勺搅着锅里的骨头汤,门口的青石板上,竹杖点地的磨损凹痕还在,偏右三分。
赵明远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去龙图阁看档案,档案在他脑子里,北境冰崖地下入口,韩铁用铁脊龙蜕鳞封住的那块金属板,初祖分离前刻在石壁上的完整公式,守渊人第三代的骸骨和那句“共生公式有误,但我不敢说”以及更早的,更古老的,刻在古蜀归盲者断柱上的那句“后来者,勿惧,吾等已尽力。”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四十三天前,铁牙部和辽国残部越过老龙背,同一天或更早,北境所有驿龙开始拒绝往南飞。
但它们的拒绝不是沉默,它们用龙炁往信标网络里发了一条信息,那条信息每十次搏动漏一拍,漏掉的那一拍是一种极古老的频率。
这个频率经过四十三天的缓慢传播,先被广南西路的驿龙老灰接收到,它在厩里用鼻尖碰了碰地面,然后被隐龙渊的林远岫感觉到,他在断柱前感觉到“很老的声音”,然后被龙胆茶肆的墨鳞接收到,它在老槐树下僵了七息,现在它传到了赵明远耳朵里。
不是入侵,是唤醒。
他要把当年亲手封堵入口的人带到现场去,没有人比韩铁更清楚北境冰崖地下二层入口的情况,他是唯一一个下去过的人。
黑汛盟案之后,韩铁一直被软禁在夔州路龙马驿,夔州路,从临安往西,然后折向北,恰好是前往北境的路径上。
墨鳞翼尖的搏动忽然恢复了正常,不是干扰消失了,干扰还在,古老频率仍然每十次搏动出现一次。
但墨鳞不再排斥它了,它的鳞片学会了与这个古老频率同步搏动,不是被干扰,是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