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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要直接去龙图阁,但御街上忽然往两边散开的人流让他拉住了墨鳞。
墨鳞在空中悬停,翼尖调整了一个角度,赵明远低头看到了青石板上的马、人、和那个滚落的军报匣子。
墨鳞降落的时候翼尖扫过街边的幌子。
赵明远从墨鳞背上翻下来,竹杖先落地,偏右三分的磨损点在青石板上,位置正好在那匹马跑过的蹄铁白印旁边。
他蹲到年轻人身边。
年轻人看到他,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线,指向军报匣子的方向,然后手一软,昏过去了。
赵明远拿起军报匣子。
匣子是铁铸的,八百里加急专用,四角包铜,锁扣处封着火漆,火漆上盖的是北境三关总兵的印,大印盖得极重,火漆被压出了裂纹。
赵明远撕开火漆,打开匣子,匣子里只有一张纸,纸被叠成三折,折痕处被汗水洇湿了,墨迹有些晕开。
他展开这张纸,纸上只有四行字,每一行的字迹都越来越潦草,写到第四行时笔锋已经在抖了:“八月初九,铁牙部联合辽国残部越过老龙背,北境三寨,虎头寨、铁门寨、老龙口寨,一夜之间全部失守。敌军数量不详。龙种不详。攻势未停。末将张桓,代北境三关总兵孙……”写到这里,墨迹断了。
不是写完名字再断,是写到“孙”字的时候笔被抽走了,总兵孙某,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写完。
赵明远把纸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比正面更潦草,笔锋已经散得像扫把:“驿龙不飞。全都不飞。”然后纸的边缘有一小截撕裂纹,这封信不是写完从容折好的,是写到一半就被人从纸上扯走了,写的人还想继续写,但已经来不及了。
八月初九。
今天是九月二十二。
这封信在路上走了四十三天,八百里加急从北境到临安,换马换人不换旗,最快三天,最慢七天,这封信走了四十三天,不是驿站断了,驿站每个月都在上报,说一切正常,不是驿马死了,驿马死了有备用,驿卒死了有替班,是驿龙不肯飞。“驿龙不飞。全都不飞。”全都不飞,不是一条龙不飞,是所有的龙都不往北飞,从北境到临安,沿途十七个驿站,每个驿站都有驿龙,每条驿龙都能日飞千里,它们不飞,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生病,不是因为被拦截,是因为它们不肯。
赵明远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匣子,他的手很稳,右手虎口的旧疤在晨光里泛白,但手指没有抖,他把匣子夹在腋下,站起来,对老周说:“把人送太医院,马埋了,那是好马。”转过身,骑上墨鳞。
墨鳞起飞时翼尖搏动仍然偏移三分之一拍,赵明远低头看了一眼墨鳞的翼尖鳞片,又看了一眼夹在腋下的军报匣子,然后抬头看龙图阁的方向。
苏云昭在龙图阁等他,他手里现在有两样东西:一样是苏云昭的纸条,写着一个二十岁年轻人在隐龙渊断柱前“感觉到”的古老频率。
一样是北境总兵没写完的绝笔,背面写着四十三天前所有驿龙都不肯往北飞,这两件事是同一件事。
他不用去龙图阁了,他现在需要的是去另外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