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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昭是在绍兴十三年春分那天，把断杵匣子从中枢玉版旁边取出来的。
他在青龙寺住了多年，每天清晨在钟声里醒来，雪君从柴房里探出头，用鼻尖推开板门，陪他去后山散步，慧隐在菜地里拔萝卜，他在旁边劈柴，劈完码齐在柴房墙根下，摞得整整齐齐。
韩山岳每天从山门外扫完木箱回来，两人在勿悔碑前坐一会儿，喝一碗慧隐端来的粗茶，说几句极简极短的话，各自散去，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很久，久到断杵匣子在中枢玉版旁边搁了一层薄灰。
他把匣子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匣盖上贴的那张封条纸边已经发脆，墨迹却还浓黑：“格龙术终焉之证”。
当年他在龙骨祠堂断碑前亲手把格龙杵折成两截，用这张封条封了匣子，把匣子放进秘库最深处的铁函格子里，和虞世南的桑皮纸密信、秦大的帛画水路图、灰袍人残部的玉版并列。
后来他把匣子移到中枢玉版旁边，说格龙术从这里开始，从这里结束。
现在他要把匣子带出龙图阁。
雪君跟在他身后，她从档案室一路跟到中枢司署，脚步极轻，蹄甲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额头上那片褪净格龙印的银白鳞片在从窗口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极淡极柔的光，她已经很老了，飞不动了，但每天还是跟着苏云昭从青龙寺走到龙图阁，再从龙图阁走回青龙寺。
这段路走了这么多年，她闭着眼都知道第几块石板松了、第几棵槐树的根横过路面。
苏云昭在议事厅门口停了一步，韩风正趴在值班桌上补觉，眼镜歪在一边，压着一本摊开的星际信标监测记录，冷杉在纲目墙前逐格核对最新一批各分司标签，游标卡尺搁在手边，赵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北境分司刚到的季度简报，踏冰已完全接替白灾在老龙背裂谷的巡逻路线，邱老石在末页照例加了一行闲笔：“冰湖碑旁地衣又长了半寸。花还是白的，不知名。”李清音坐在另一侧，手里翻着倭国分司阿潮寄来的潮龙观察日志，白璃蜷在她脚旁，尾尖轻轻扫过石板地面，墨鳞卧在窗外槐树下，追云挤在它旁边，鼻尖上顶着一片刚从枝头冒出来的嫩叶。
“我把断杵匣子取出来。”苏云昭把匣子放在议事桌上，“在中枢玉版旁边放了这么多年，该挪个地方了。”
赵明远抬起头，看着匣盖上那张发脆的封条，放下手里的简报。“你想放哪里？”
苏云昭没有马上回答，他把匣盖推开，匣内旧绸布上，两截断杵并排搁着，断口处的木茬还保持着当年折断时的状态，茬口锋利，没有打磨，木纤维一根一根地炸开，像被一股极猛极脆的力量瞬间撕断。
他把上半截断杵拿起来，杵尖还保留着当年打磨的锋锐，格龙杵的杵尖不是用来刺龙鳞的，是用来刺蛋壳的，在龙崽破壳之前将控制频率注入蛋壳内的龙脉节点。
这一刺需要极精准的力道和角度，他当年刺得比任何人都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