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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二年冬，陆拙言完成了隐龙渊钟乳石刻文的全部翻译。
他在秘库角落里坐了整整一个冬天，窗外槐树的叶子从金黄落到枯褐，再到被雪压断枝丫，他都看在眼里，不是分心，是译到极难极古的心龙文变体时，他习惯抬头看一会儿窗外，那些弯弯曲曲的笔划和枯枝在雪地上的投影是同一种线条，都是龙脉频率在纸上或雪上留下的痕迹。
冷杉给他搬了个炭盆放在矮桌带一小罐菜籽油和几块刚烙好的葱油饼，他把饼放在炭盆边沿上温着，译完一段才想起来吃，咬一口，饼已经半凉了。
他译完了隐龙渊钟乳石断面上最古老的那段刻文，数千年前第一批跨海分支抵达隐龙渊时留下的记录，这段刻文他在卷七编年史启动时已经译过第一段，但那时心龙文底本不全，有几个极古极僻的字他只能注“待考”。
后来北境萧燕燕从老龙背裂谷祖训石柱上新拓回了一批更完整的共生契约原文，鱼凫从广汉郡古蜀遗迹里又翻出了几片刻有同源心龙文的碎陶片，冰龙国老妇人把初祖鳞片背面刻文的全套拓片也托人带来了。
三套独立信源互证，他终于能把那几个“待考”的字逐一译出。
此刻他把最后一段译文用极轻极慢的笔迹写在素纸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咳嗽在这一整天里只停了两次，冷杉来换炭盆时停了一次，墨鳞在窗外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震鸣时又停了一次。
最后一段刻文的译文极短，他把它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然后把墨黑玉佩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译文旁边，玉佩上那三个补全的字：“生”“守”“归”在油灯光里泛着极淡极暗的荧光。
从矮桌抽屉里取出樟木箱的箱盖，箱盖内侧那道极细的刻痕还在，是他多年前封箱时用刻刀划的：“待后来”。
他把箱盖翻过来，在刻痕旁边用极轻极慢的笔迹加了一行字：“心学四子：赵明霄、李清音父母、陆拙言、韩山岳。债已还。箱已空。箱盖留秘库，为后来者垫纸。”他把箱盖放在矮桌旁，以后冷杉归档时可以搁卷宗。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译文上移开。
窗外雪停了，槐树枝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墨鳞正卧在树下，翼尖那片全满的暖金鳞片在雪光里亮得极稳极柔，追云挤在墨鳞和白璃之间，鼻尖上顶着一小撮雪，雪不化。
他看了一会儿，把墨黑玉佩放回怀里，起身走出秘库。
龙胆茶肆后院里，赵明远正坐在槐树下翻看冷杉刚送来的各分司季度简报，墨鳞卧在他身后，追云把鼻尖搁在新陶罐的罐沿上，右前蹄轻轻搭着罐身，陆拙言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最后一段译文的副本放在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