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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人。”蔡攸开口,声音不嘶哑了,不是嗓子好了,是话说得少了,每一句都省着力气,“铁大人退,我亦退,明州康复站有新护龙使,我欠的债已还清,这些年修了这么多头龙,每头龙的名字我都记得,这把锉刀是铁大人多年前塞进我左手里,说锉刀在左边架子上、蹄钳在右边、砂布每日换一次,现在我把锉刀放在碑座上,留给下一个要给龙修蹄甲的人。”
他把锉刀轻轻搁在铁无忌的凿刀旁边,刀刃上还残留着刚锉下来的角质碎屑,在晨光里泛着极细极碎的银光。
独臂校尉走到碑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独臂从腰间皮套里抽出那把新锉刀,放在三把旧刀旁边,铁无忌的凿刀、蔡攸的旧锉刀、赵明远多年前留在明州的第一把锉刀,四把刀并排放在赵明霄碑座上,刀背上的刻度线各不一样。
赵明远的刻度线工整如尺,铁无忌的刻度线极硬极用力每个字的收笔都像被刀切断了一样齐,蔡攸的刻度线深浅不一那是左手握刀时抖出来的,独臂校尉的刻度线歪歪扭扭那是用牙齿咬着凿刀刻上去的,四把刀并排放在一起,占满了碑座正面,刻痕在碑座上,刻度在刀背上,后来者不管拿到哪一把刀都能沿着刻度线找到第三枚蹄钉的落钉点。
赵明远把独臂校尉的新关防玉牌从怀里取出来,玉牌是冷杉特制的,比标准关防玉牌略轻,独臂校尉只有一只手,挂牌的动作需要更轻便。
冷杉在玉牌背面刻了一行小字:“明州分司护龙使。绍兴元年秋授。”他把玉牌双手递过去。
“你锉刀背上的刻度线是用牙齿咬着凿刀刻的,教材修订第三版会收录这套刻度线的校准数据,署名是你。
铁无忌刻了很多道线,蔡攸从刻铜板到刻刻痕,明州分司三代人,三把刀,同一种刻度。
后来者不管拿到哪一把刀,都知道第三枚蹄钉该钉在哪里?!”
独臂校尉接过玉牌,他独臂的拇指在牌面上慢慢摸过那三个符文,然后开口,声音极沉极短:“萧铁,契丹龙锐军退伍校尉,左臂断于血誓反噬,铁无忌大人教我修蹄甲,说独臂也能握刀。”他顿了顿,“我能握。”
他把玉牌挂在腰间,走到赵明霄碑前跪下,不是跪判词,是跪传承,他用独臂把碑座上四把刀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巴掌大一块空白,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凿刀,凿刀柄上还有牙咬的旧痕,在碑座第三面新刻了道线,刻给今天那头老地龙,刻完后他把凿刀收进腰间皮套,站起来。
蔡攸把目光从碑座上移开,转向丙字号棚窗口正对的那片海,多年前他被押到明州康复站时,右手三根手指碳化发黑,脖子上的枷锁刚卸下来,铁无忌把赵明远留下的旧锉刀塞进他左手里说“锉刀在左边架子上”。
他用那把锉刀修了第一头老地龙,蹄甲上被他刻的铜板灼裂的深纹在同一种锉刀下合拢了。
后来他修的龙越来越多,刻的线也越来越多,铁无忌说此人已可信,现在他把锉刀放在碑座上,留给下一个要给龙修蹄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