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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赵明远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郑大人,转向皇帝,最后落在御案上那四样证据,裴明远的册子,她弟弟的供词,苏云昭的破译报告,赵明霄的绝笔信。
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不是苦笑,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算尽了之后,发现最后一步算错的笑。
她说先帝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江山交给你,你替朕看着,她跪在龙榻前磕了三个头,说她一定看好。
先帝走后,她坐在帘子后面,看着满朝文武,看着国库空虚、边境不稳、西域各国虎视眈眈。
大宋的龙脉能镇住中原,但镇不住西域的沙。
她找了好些年的办法,直到裴明远从明州发来密折,说有一批西域人掌握一种能改造龙炁频率的技术,能让中原龙种在西域存活。
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她还是喝了。
她对得起先帝的江山,但对不起先帝信任的那些人,那些在码头、在盐场、在茶楼角落、在经历司瘸腿桌后面替她撑着这片江山的人。
她做这些事不需要任何人原谅,但她知道做错了。
她说完,把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放在御案上,转向皇帝说:皇帝已经亲政,从今日起撤帘,不再垂帘听政,我回慈宁宫,为先帝守灵,不再过问朝政,至于都察院要彻查她这二十年来所有与灰袍人的来往,她全部配合。
皇帝站起来对着太后的背影喊了一声“母后”。太后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金殿晨光中极瘦极直,像一截被岁月磨细的竹竿。
早朝散了。
宫门外的石板广场上阳光正好,赵明远拄着竹杖走下太和殿的石阶。
满殿官员鱼贯而出,有人低着头快步走开,有人在石柱后面窃窃私语。
几个年轻的御史从都察院方向跑过来围着郑大人作揖,被郑大人用笏板一个个拨开,说别作揖了赶紧去写奏章,太后案底太深,光靠他一个人挖不完。
冷杉站在石阶下捧着龙炁镜,镜面上镀着的心龙文符刻在晨光中泛出暖金色光晕,那是墨鳞从竹林方向传来的共振,它在告诉所有关注龙炁镜的人,赵明远已经安全从殿里出来。
赵明远在殿门口的石狮旁停下来,对冷杉说诏狱暗渠里灰袍人留下的靛蓝血迹还没干透,这案子还没完,灰袍人还在,裴明远还没找到。
冷杉接过竹杖用袖口擦掉杖尾晨露,说苏云昭已在明州用龙炁镜把那道暗红色脉冲频率刻进了感龙士的搜寻图谱,从今天起沿海所有港口的感龙士都会带着这片鳞片排查灰袍人渗透的痕迹。
裴明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龙胆茶肆的炊烟已从巷口升起来。
秦五娘正把灶台上那锅熬了一夜的骨头汤端下来放在桌上,李清音放下手里的葱,从灶台上拿起那件新改完暗褶的青衫,袖口宽了一分,抬手时,肩胛处顺畅无碍。
追云忽然从院门口跑进来,右前蹄在门槛上轻轻踩了一下。
远处巷口,竹杖点在石板上的声音正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