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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堂上站了几十年,听到“弹劾”两个字就往后退,退到安全距离,再决定站哪边?
但今天安全距离越来越窄了。
郑大人把裴明远的绝笔册子、兵部尚书的供词、苏云昭的破译报告依次呈上御案,他把一本发黄的旧卷宗放在这三样证据旁边,没有翻开,只是放在那里,卷宗封皮泛黑,封面上贴着褪色的标签,那封赵明霄十几年前从死牢里递出来、托他转交龙马驿老赵驿丞的绝笔信。
他把这封信放在最上面,因为正是这封信让他从十几年的装聋作哑中醒过来,他用了十几年才看懂的“勿悔”二字,今天替所有还没看懂的人念一遍。
殿内金砖上响起竹杖点地的声音,极清极脆,从殿门方向传来,赵明远拄着竹杖走进太和殿。
他没有官服,没有笏板,穿着一件新缝的青衫,袖口比上次面圣时宽了一分,腋下打了暗褶,竹杖尾端点在金砖上,每一下都和老赵头拄着走了二十四年路的节奏一模一样。
满殿官员纷纷侧目,一个没有功名的布衣拄着竹杖走上太和殿,这在本朝从未有过。
但没有人出声拦他。
他在郑大人旁边站定,竹杖横在双手上呈至胸前,朗声说明州废盐场地下溶洞里六根石柱上锁着六头被改造的龙,他在溶洞现场亲眼所见。
泉州港外海拦截下的龙蛋,龙蛋上的符印与废盐场盐壁上的符印同出一源。
灰袍人利用兵部调令换防泉州港,企图将龙种经海路西运,兵部尚书签发每一张调令时都知道这些硫磺不是用于海防,他在供词中已全部承认。
这些龙种是在太后垂帘听政期间进入中原、在兵部庇护下完成改造、经由市舶司走私渠道外运的。
至于诏狱被劫,昨夜灰袍人潜入诏狱带走裴明远,伤了大理寺老狱卒。
裴明远是兵部尚书与灰袍人勾结的直接经手人,也是太后娘娘与灰袍人之间二十年交易的唯一人证。
他这话一出,满殿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后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不是放缓,是停,那颗碧玺珠子被拇指和食指捏住,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佛珠串在她腕上轻轻晃荡了一下。
赵明远继续说下去:裴明远留下亲笔记录,详述这二十年的交易,每一笔都有太后私印为证。
这份记录已由郑大人封存为物证。
昨夜灰袍人劫狱是受兵部尚书指使,兵部尚书的供词中已承认他利用手中职权安排灰袍人潜入诏狱试图灭口。
太后娘娘今日垂帘在此,臣请太后娘娘亲口回答:这二十年的交易,是先帝授意,还是娘娘自行主张?
珠帘后面沉默了许久,片刻,太后站起来,掀开珠帘,走了出来。
满殿官员齐齐低下头,不敢看她。
她穿着一件石青色团凤常服,手里握着那串碧玺佛珠,面容清瘦,嘴唇紧抿,站在金殿正中央,和赵明远隔着三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