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录·岩画中的低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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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朔花了三天在希望之城北面的丘陵地带找到了那处岩画。

第一天他在丘陵外围转了一圈,只找到几块被青苔覆盖的碎石,表面没有任何人工刻痕。他在路边遇到一个放羊的老人,老人说再往北走四里左右有一块灰色的石头,比周围那些石头都大,像是从别处搬过来的。白朔问他石头上面有没有画,老人想了想说:有几道印子,可能是风吹出来的。白朔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老人说吹出来的时候语气并不确定。

第二天他继续往北走。丘陵地带的草比城外高了一截,踩上去脚踝以下都是湿润的草叶。他按照老人的方向走了大约四里,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上看到了那块灰色岩石。岩石大半截埋在土里,只有上半部分露在外面,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苔藓,像是被风吹日晒剥过一层皮。

他蹲下来,用掌心贴着石面慢慢擦过。苔藓脱落之后,露出了成排的刻痕。那些刻痕大约是手掌的长度,粗细不一,有的边缘光滑像是用石片反复刻过很多次,有的只有一道划痕,刻完之后就没有再加深过。他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刻痕的深度——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期、不同的人留下的。

白朔蹲在岩画前看了半个时辰。画面看起来像是一张简化的地图——几条弯曲的线条并行延伸,在交汇处汇入一个圆形凹陷,线条在凹陷处收拢又散开,像是水流汇入一潭浅水又从另一侧溢出去的样子。他注意到那些线条之间的间距并不均匀,有的宽得像是一匹马能通过,有的窄得只容一人侧身。他用手指沿着最长的那条弧线慢慢走了一遍,弧线的弧度在他指腹下行进平稳,像一条已经被走过无数次的旧路,正在用石面上的凹陷深度替他完成一次不需要被核对的复述。

画面中间那个圆形凹陷的边缘有两道弧线在交界处重叠交错,像是有人刻意把它加深了一层,又像是不止一个人在那里刻过。他试着用手掌的宽度去比对那些线条之间的间距,和青芜给他的地图上标注的支线间距基本吻合。那幅岩画和地图上的走向是同一套脉络,只是画法更原始——岩画上的线条更粗,转折处更圆钝,像是用钝石片反复描过之后形成的轮廓。白朔用手掌在石面上缓缓划过,指尖触到凹痕边缘时,感觉到一道细微的温差,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浅槽和阴影中的深槽各自保留着不同的温度。

他收回手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石粉。他在裤腿上蹭掉了,站起来沿着岩画所在的位置走了一圈。岩石北侧的泥土比周围更松软一些,像是曾经被翻动过,后来又被杂草覆盖了。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那一片松软的土,大概按了三四下之后,指尖碰到了土表之下约两指深的地方有一道硬质的边缘,轮廓平直,和他之前挖浅滩时遇到的岩板边缘不同。他没有继续往下挖,只是把表面的草重新盖好,站起来往回走。

他回到主殿的时候,白珩正坐在他桌边喝茶。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也没有续热,就端着凉茶慢慢喝。白朔推门进来的时候,白珩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凉了的茶壶往他那边推了推。白朔没有坐下,把那幅岩画的位置和内容简短说了一遍。他提到岩石北侧那片松软的泥土时,白珩放下杯子,杯子没有立刻落稳,在桌面边缘偏了半寸,被他重新扶正了:那个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当时以为只是随手画的,后来就没再去过。现在看,那幅画应该是地脉的旧路图——比青芜给你的那幅地图更早。你打算按那幅画的路线走一遍?

白朔想了想:至少走到那个圆形凹陷的位置看看。他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青影在塔底的地图上标过那个位置,但只画了一个圈,没有写说明。

白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正在用喝凉茶的动作替自己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追问的思考时间。他喝完之后把空杯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那你带一根长一点的绳索下去。岩画北面那片松土,我以前翻过,一个人去的话,有绳索容易上来。

白朔看了他一眼,坐在桌边看着白珩放下杯子站起来,等着他说下一句。但白珩没有说,只是走出去,把门带上了。门合拢时带起一阵细风,把桌面上摊开的那卷岩画拓片的边角吹得微微卷了一下。白朔坐在桌前,把拓片和青芜的地图并排铺开。两幅图上的线条在同一个位置收拢又散开,收拢处的那道弧线边缘精确地重叠在一起。他盯着那处交汇点看了一会儿,在拓片边缘用炭笔画了一个小圈,圈内写了日期和两个细小的字,然后把两张图错开半寸叠放收进抽屉。窗外天色正在变暗,星环的第一道银白色光弧正在暮色中缓慢浮现,像一盏被调好了计时器的灯芯正在准时亮起。白朔站起来,在窗边站了片刻,看着星环边缘那道刚刚亮起的光正在沿着弧线缓慢延伸,然后转身走出主殿,去塔底翻找白珩说的那种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