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白朔去蛇族的那天是个阴天。天上有云，但不厚，阳光被云层均匀地筛了一遍之后洒下来，像一层被调低了亮度的薄幕，晒不热地，也晒不冷。他沿着通往蛇族聚居区的路走了大半天，路上遇到一只正在路边晒太阳的灰鼠，灰鼠看了他一眼，没有跑，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晒。
蛇族聚居区的入口比记忆中窄了一些。两旁的岩石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专门等着给过路的人减少脚步声用的。白朔走进去的时候，沿途有几个蛇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事，像是已经习惯了偶尔有狼族路过这里，不需要专门停下来打招呼。他在入口处站了片刻，等一个路过的年轻蛇族给他指了路，然后沿着石道往里走了大约百步，在一间石室门口停了下来。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长的蛇族，叫青芜，墨绿色的竖瞳像是两片浸了水的旧玉。青芜正坐在一张矮桌前翻一卷旧纸，抬头看到白朔站在门口，放下纸卷，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身让了让。白朔走进石室，室内比外面暗一些，空气中有一层淡淡的干草药气息，像是有人在附近晾过药材。青芜在桌边坐下，示意白朔也坐。
白朔坐下之后把来意简单说了一遍。他说了北面林子的裂缝、西面荒原的低响、东面海潮的延迟，以及城墙外那些在深夜地面裂缝间亮起的浅金色光点。青芜在听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打断他，等他全部说完又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石室深处，从靠墙的架子上取了一卷旧纸，放在桌上摊开。
纸面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翻过很多次。上面画着一幅地脉的走向图，线条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已经被反复描过很多次，粗得像是几条蛇盘在一起。青芜的手指沿着其中一条线慢慢移动，指尖停在了一个位置：“灵潮爆发的位置。这条支脉在你们那边断过一次，后来自己通了，但断口处的岩层比别的地方薄。地脉的能量到了那里就像水流到了浅滩，会往上面溢，然后从地表比较薄弱的位置渗出来。”他收回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以前青影长老在的时候，会定期派人去查看那些浅滩的位置。他走了之后，大概没人记得这件事了。”
白朔低头看了看那幅图，图上的线条粗粗细细地交织着，像是地面的旧账被一笔笔记了下来。他想：青影走了之后确实没有人提过这些浅滩，大概是因为它们一直没出过问题。他把目光从那幅图上抬起来，移向青芜：“那现在堵了，怎么通？”
“找到那个浅滩，把堵住的地方凿开。不用多深，能过水就行。”青芜把地图往白朔的方向推了推，“这幅图你带回去。上面标了浅滩的位置，用细线圈出来的那几个点，你先从离城墙最近的那一个开始。”
白朔接过地图，把纸卷顺着原来的折痕折好收进怀里：“谢谢。”
青芜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的耳朵完成一次不需要被记录的收尾复核：“不用谢。以前青影长老每次来也都是这样说的。你们这些狼族，说话都差不多短。”他的语气里没有不满，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确认过多次的事实。
白朔没有反驳，因为他发现自己确实也说不出比“谢谢”更长的词，而且他知道如果自己试图说更长的词，可能会显得不太像他本人。他把地图在怀里放好，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青芜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像是在替他补上一段之前忘记写的行前提醒：“那个浅滩的位置，离城墙根儿不远。你回去之后沿着城墙往北走，大约两里路，会看到一块表面比周围略平的地面，那里就是了。”
白朔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知道了。”然后他走了出去。身后青芜把桌上那卷旧纸重新卷好放回了架子上，卷纸边缘碰到书架木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一卷在等待新借阅者的旧库存被重新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