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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震动发生在七天后的深夜。
白朔那晚正在桌前翻白珩带回来的一份旧地脉记录，内容枯燥得像用沙子写成的账本——上面写满了不同年份地脉能量波动的数值，每条记录之间的间隔时间都不短，像是在提醒白朔“你等得越久就越会发现这几条线之间压根没串成一根”。他正要低头在页边注一个日期，手中的笔还没碰到纸面，桌上的茶杯先跳了一下。
“铛——”
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像是杯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投诉“地面不老实”。白朔按住杯沿等震动过去，等了三息左右，那阵震动还没有停，紧接着一股持续的低频轰鸣从脚底下浮上来，从地板缝隙里钻出来——不算很响，像是一台正在地下深处缓慢运转的老机器被重新启动了，转速还没提上来，但已经够让整个房间的木质结构跟着它共振了。白朔松开按着杯沿的手，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水面，水面还在晃，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像是一层被推散的情绪。
震动持续了大约五息。他默默在心里数完了。五息比上次多了两息，那次是三息左右，这次的时间间隔缩短了一倍不止。白朔在第五息结束的时候站了起来，往外走的过程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出门的时候顺手捞了一件外袍挂在肩上，手里没有拿杯沿也没有抓炭笔，空着手出去的，像是正在替自己的耳朵完成一次没有被预约的实地考察，考察内容是“这座城到底在低语什么”。
他走到城墙上的时候，看到城外有几处地面正在泛着极其微弱的光。那种光的颜色介于淡金和浅土黄之间，边缘模糊，不像是反射，更像是光从泥土深处自己渗出来的，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然后把光向上推，推出了地表之后才散开。光点从泥土缝隙里升起来，升到膝盖高度就停住了，像一层正在缓慢蒸发的水汽，又像一层被搅动的发光尘土正在寻找落脚点，然后开始缓缓沉淀回地表。他蹲在城墙垛口边看了好一阵，直到最后一片光点也暗下去了，从第一片升起到最后一片消散，一共持续了大约半刻钟。半刻钟内那些光点的位置没有移动，像是被固定在原地慢慢释放完能量，然后自己关掉了。
白朔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没有骂它，只是在心里替它记了一笔：回头得问问医疗中心那边有没有什么软骨的养护方法。他站起来之后又吸了一口气，注意到空气中那股土腥味比上次更重了一些，还多了一点硫磺的焦尾，像是一层被加热过的泥土正在缓慢散发热量，又像是某种浅层矿物被地底的热度逼出了气味——更具体地说，像是有人把烧完的灰烬泡在土里搅了搅晾干之后散发出的余味。白朔在城墙边上站了一会儿，没有再等到新的震动或光点，然后转身走下城墙。
第二天清晨，白朔去塔里翻了青影留下的旧日志。他在书架倒数第三层靠里的位置找到了那本书脊上标着“地脉记录·补遗”的旧册子，书的封面已经被翻得有点发软了。他翻开标记页的时候看到一段文字，青影的笔迹整齐而紧凑——“地脉能量在某些节点过载时，会以光雾形式向地表释放。这种现象通常发生在法阵能量循环的调整期，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如果超过三个月，说明地脉的某些分支被堵住了，需要人工疏导。”那段文字旁边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很久以后补上去的，笔迹比正文略淡一些：“找蛇族。他们懂地脉的事。”
白朔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息。他在心里把那行话过了一遍：“找蛇族。”青影写这句话的时候大概在想：如果法阵的调整出了问题，蛇族的地脉共鸣术比狼族的月华感应力更适合用来定位地下堵塞点。也可能他想得更简单：他们懂，我不懂。白朔没有继续深究青影的意图，合上了日志。他把那本书放回书架原处，在书架前站了片刻，大概用了一息不到的时间来确认那行小字的笔迹和主文的笔迹是同一个人写的。然后他转身走出藏书楼，朝主殿方向走去，并在路过走廊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句：“青痕那丫头应该有空。她上次说地脉课结业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