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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注意到了。他的步子顿了一下——很短暂，几乎看不出停顿。但他确实看到了那朵花。浅蓝色的，花瓣边缘还有露水，像是刚从城墙外的草地上摘下来，还没来得及蔫。他没有弯腰去捡，但他走在后面的使节经过那朵花时，其中一人侧过头，朝那个鹿族孩子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白玺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节奏变化——使节的脚步从紧促变得舒展了一些。他在拐过第一个路口时放缓了脚步，让蚀走到和他并排的位置。
你们的新铠甲，白玺偏了偏头，没有直视他，能晒太阳吗？
蚀沉默了两步的距离，然后开口。他的声音比在森林里时敞亮了一些，尾音不再那么紧。能。比想象中暖和。
那就好。白玺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
蚀跟在他旁边，感觉到正午的阳光正落在他铠甲未覆盖的后颈皮肤上。那层暖意比他预想的更柔和，没有灼烧感，只是贴在那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阳光下走过这么久了。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确认一件事——阳光和饥饿感并不绑定。他可以站在太阳下，同时保持平静。
议事厅的桌子还是那张长桌，桌面上多了几卷新铺开的兽皮纸。白珩已经在客座旁边站着，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淡金色的茶汤在瓷杯里微微晃动着。蚀看到白珩鹿角上那些浅金色的光芒时，注意到那光芒比永夜之森时更有温度了，不像之前那种漂浮的、像薄雾一样随时可能散去的光，而是一种像被什么固定住了的、更沉稳的光。
蚀在客位坐下，接过白珩递来的茶杯。杯壁是温的，透过杯壁传来的热量比他预想的更绵长，像是有意把温度保留了很久才递到他手里。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会儿——太久没有碰过这么暖的杯子了。他感觉自己正在重新校准的定义。在永夜之森的三百年里，他接触到的温度大多来自地热泉和暗紫色的晶石，那种温度带着硫磺和矿物的余味。而这只杯子的温度更干净，像被太阳直接晒过。
他喝了一口茶。浅金色的茶汤入口时有一种清甜，尾调带着轻微的草药香——不是祈福花茶，是加了月光草和一点点蜜。咽下去之后，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胸腔。
蚀没有评价好喝或不好喝。他低头看着杯中剩余的茶汤，看着那层浅金色的光在液体表面微微流动，然后说：契约的第二条，希望之城为永夜之森提供灵性种子。第一批种子，族老会希望是祈福花和月光麦的混种——能改善土壤的灵性浓度，又不至于太，让森林里的老树适应不过来。
白玺在他对面坐下，面前放着一只同样的茶杯，但没碰。白珩已经备好了。三天内可以起运。
蚀沉默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残骸的能量正在缓慢地、平稳地流动着，不再乱窜了。他想起鸦在族老会上说过的那些话——如果我们永远待在自己的阴影里，就连影子也会嫌我们太暗。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鸦让我带一句话。
白玺看着他。蚀和他的目光平齐着，没有躲闪。
他说——谢谢你们的光，没有把我们的暗烧光。
白玺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面前那只一直没碰的茶杯，朝蚀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喝吧。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蚀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咽下去之后，感觉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了指尖——他手指上那些因为常年握矛而磨出的厚茧边缘，正在微微发着热，像是正在缓慢地适应一种更温和的触碰。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指尖没有立刻离开杯壁。白玺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动作，什么也没说。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长桌的边缘，落在蚀铠甲上那层银白色的纹路边缘，落在那只还剩半杯浅金色茶汤的杯沿上，像一层不需要被握紧的、安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