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黑暗。断续的、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污水的腥臭,管道壁的冰冷粗糙,手电光束的锐利切割,以及掌心那微弱、却始终不曾彻底熄灭的脉动。
顾微微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冷汗浸透了那件粗糙的工装外套内衬。眼前依旧是地下室昏蓝的灯光,粗糙的水泥屋顶,空气中弥漫的灰尘、机油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右腿的伤口处传来持续、闷钝的灼痛,但相比之前那种火烧火燎、带着麻痹感的剧痛,已经减轻了不少。至少,思维能够稍微清晰一点。抗生素和可能的止痛针剂起效了。
她缓慢地、极其小心地转动脖颈,看向四周。
那两张行军床是空的。那两个人不见了。工作台整理过,工具摆放整齐,昨晚那个可疑的金属零件也不见了。但角落里那盏节能灯还亮着,散发着恒定的、微弱的蓝光。旁边的小凳子上,放着一杯清水,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像是本地一种无糖硬饼干的东西,还有三片用锡箔纸单独包好的白色药片。
一切,都和昨晚她昏迷前几乎一样。只是“看守”换成了水和食物。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左臂的酸软无力感依旧,但比起昨晚的彻底虚脱,已经好了不少。她先喝了口水,然后看向那三片药。没有标签。是昨晚那种抗生素吗?还是别的?那个络腮胡男人只是“处理”,没有解释。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拿起药片,就着水吞了下去。目前看来,他们至少没有立刻害她的意思。伤口也确实在好转。
吃完东西,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积蓄体力。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这个地下空间。
比昨晚看得更清楚一些。空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除了工作台、堆放零件的货架、油桶和帆布覆盖的不知名物品,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型的、嗡嗡作响的老旧冰柜,以及一个连着煤气罐的单头便携炉。墙上有几排粗糙的木质架子,上面杂乱地放着各种工具、零件、线缆,甚至还有一些用玻璃瓶装着的、颜色可疑的化学溶剂。
这里不像一个单纯的维修点,更像一个……功能混杂的、带有长期生活痕迹的隐蔽工坊兼安全屋。那两个人,绝不仅仅是黑市机修工那么简单。昨晚那个带徽记的零件……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地下室另一头、一扇不起眼的、漆成和墙壁同色的铁门后传来。
顾微微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目光锐利地投向那扇门。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那个年轻些、瘦削的男人侧身闪了进来,动作轻巧迅捷,反手无声地关上门。他没穿工装,而是换了一身深色、不起眼的运动夹克和工装裤,手里没拿工具箱。他脸色平静,但眼神比昨晚锐利,快速扫视了一圈地下室,目光在顾微微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走向工作台。
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坐在工作台前唯一的椅子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外壳厚重、屏幕是单色绿光的老旧军用级别手持设备,开机,快速地按着键盘,看着屏幕。
屏幕的绿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看得很专注,眉头时而微微皱起。
顾微微的心脏微微提起。他在看什么?外面的消息?追捕的动向?
几分钟后,年轻男人似乎看完,关闭了设备。他站起身,走到冰柜前,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几口。然后,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转身,面对着顾微微的方向,靠在工作台边,开口了。声音平静,带着一点意大利口音,但英语比络腮胡男人流利得多。
“感觉怎么样?”他用词简单直接。
顾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她点点头,嘶哑地回答:“好点了。谢谢你们的……帮助。”
年轻男人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感谢。“只是工作。”他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顾微微的右腿上,“伤口处理了,感染控制了。但你需要更好的医疗,静养。这里没有条件。”
顾微微沉默。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外面……”她试探着开口。
“有人在找。”年轻男人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很多人。专业的,不专业的。港口区,老城区,甚至部分医院和私人诊所。他们开出了不错的价码。描述……符合你的特征。亚裔女性,黑发,受伤,可能独自行动。”
顾微微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追捕网在收紧。
“你们……”她看着对方,“是安德烈先生的人?”
年轻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反问道:“你觉得,卢卡为什么会把你丢进那条下水道,而且恰好出口附近有个我们‘偶尔’使用的工坊入口?”
顾微微默然。是安排,不是巧合。或者说,是卢卡(或者安德烈)安排的、诸多可能逃生路径中的一条。这条路径的“安全屋”,是这两个人。
“他……卢卡,安全吗?”她问出了另一个担忧。昨晚的电流干扰,是卢卡制造的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卢卡有他的事。”年轻男人避重就轻,“他擅长消失。比你擅长。”他的话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
顾微微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是个拖累,能逃到这里,已经是运气和卢卡(或许还有陆沉舟)的功劳。
“我需要做什么?”她直接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种灰色地带。他们提供庇护和基本医疗,必然有所求,或者……是安德烈的某种“投资”或“安排”。
年轻男人看了她几秒钟,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和反应。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待着。别出声。别出去。按时吃药。伤口恶化立刻说。如果……”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们会带你转移。在那之前,你是这里的‘一件旧设备’,明白吗?”
顾微微点了点头。很清晰的规则。服从,等待。
年轻男人似乎对她的配合还算满意,不再多说,转身回到工作台,开始摆弄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通讯设备射频模块的零件。他的动作精准、熟练,带着一种军事化的高效。
地下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工具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和远处隐隐的设备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