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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进来的是个老者，发丝全白，皮肤像是风干的橘子皮，花甲年纪，浑身气息稳稳停在先天境——天池城里某个家族的老古董。
“前辈，”
老人从袖口拽出一个储物袋，袋口扎得紧，里面鼓鼓囊囊，“五百亿灵石，一分不少。
我求一个青云古宗的席位。”
段无常接过袋子，掂了掂，笑容堆上脸，另一只手摸出一枚徽章，朝老人递过去。
老人双手接住，指尖碰上青铜徽章的瞬间，喉咙里窜出一声哽咽。
接着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叶墨和洛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还有我！”
厅外冲进来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手里攥着同样的储物袋，“前辈，五百亿灵石，我也要加入青云古宗！我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段无常扯开嗓子喊：“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我青云古宗有教无类，修为高低无所谓，古国大教的梦，大家都能做！”
像集市上吆喝叫卖的摊贩。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十多个身影挤进了厅堂。
有花甲老翁，有头发稀疏的半百之人，有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
平日里，这些人大概是各自小家族里说一不二的顶梁柱。
二十多人，每人五百亿灵石。
叶墨的瞳孔缩了缩——过万亿的灵石堆在一起，能把一个人的眼睛烧瞎。
天池城疆域堪比一个小型国度，能掏出五百亿灵石的人，多得超乎想象。
这是一桩无本的买卖。
一个古国大教的名头，就能让人掏空家底，争着往里挤。
灵石像水一样涌进段无常的口袋，不费吹灰之力。
叶墨的喉咙有些发干——这还只是天池城一个城池。
青州像天池城这样的地方，多到数不清。
段无常跑完这一圈，光灵石就能堆成山。
细想下去，后背会冒冷汗。
敛财的手段，强得让人脊背发凉。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段无常的指头在储物袋上敲了敲，声音轻飘飘的，“没办法的事。”
破碎的战船在云层中颠簸前行，船体缝隙渗进刺骨的风。
叶墨站在甲板边缘，看着下方快速掠过的山脊，手指无意识敲打着腐朽的栏杆。
“古国、大教那些势力，天天把梦想挂在嘴边，说得天花乱坠。”
段无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看透世事的沙哑，“为了那个梦，命都能豁出去，区区五百亿灵石算什么。”
叶墨转过头，注意到对方脸上那道横贯眉骨的疤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青云古宗做这种事，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他问。
段无常笑了，笑声刺耳，像是砂纸刮过铁皮。”名声？那玩意儿能吃吗？能换成灵石吗？我们被骂了上万年，从开宗立派第一天就被骂到现在。
没人骂反而不自在，浑身皮痒。”
他掏出一块干硬的饼，掰下一块塞进嘴里，“怎么，怕了？觉得进了个假宗门？”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叶墨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住，“如果青云古宗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我倒是觉得，一个不在乎万人唾骂的宗门，才是好宗门。
不被嫉妒的才是庸才。”
段无常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眼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但我还有个问题。”
叶墨皱眉，视线扫过甲板上那些年过花甲的老者，“那些人，进了宗门也突破不了吧？明知道结果，何必浪费仅剩的时间？”
“看命。”
段无常把饼渣拍掉，“我们从不打包票。
十个人里有九个会空手而归，在底层混上十多年，最后灰溜溜滚蛋。
但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活了那么多年，什么算不明白？不过是为个念想——万一呢？万一撞上大运，碰着机缘，那五百亿就不算打水漂。”
叶墨沉默了片刻，喉结动了动。
段无常转身朝船舱走去，破旧的靴子踏在甲板上发出咯吱声。
叶墨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夹板上那些交头接耳的面孔——有人堆着笑在寒暄，有人默默盘腿打坐，有人趴着船舷朝下吐口水。
这些人来自不同城池，但共同点鲜明：眼神里有种共同的焦灼。
战船一路歪歪扭扭飞了数日，所到之处不断有新人挤上来。
到最后，连过道里都塞满了包袱和干粮袋，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草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味。
叶墨被分到一间窄小的房间，隔壁就是段无常的木舱。
洛曦在他对面的舱室安顿下来，进门时两人目光交错，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合上了门。
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安排。
叶墨靠着舱壁，听着木板另一侧传来的咳嗽声和念经声。
战船终于在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开始下降。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方绵延的山影——那些山峦的形状很奇怪，像是被什么巨兽咬过一口，参差不齐，边缘锋利。
船身倾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叶墨抓紧窗沿，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山雾在晨光中缓缓退散，露出青云古宗的山门轮廓。
溪水顺着石阶淌下，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腥味，天地间的灵气倒是足够浓厚，吸一口都觉得肺腑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