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皇城大钟响起,上京城进入了一年中最安静的时辰。
民间多节礼,年节的灯火并未熄灭。
街面上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划过夜空,拖着一串沉闷的回响消散在深巷里。
尚府后巷的积雪薄薄一层,显然是有人打扫过,碎冰碴子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一扇仅容侧身而过的窄门嵌在两堵高墙之间,就是那木板看起来与周围府邸的体面格格不入。
此刻,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火。
尚宫裹着一件灰鼠皮的旧袄,头上的毡帽压得极低,左手提一盏蒙了黑布的灯笼,右手挎着个不大的包袱。
在门后站了许久,侧耳听着巷子两头的动静。
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雪粒子沙沙打在门板上,再没有别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闩,侧身挤了出去。
脚步很快,沿着后巷一直往南走。
路上根本不敢回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吴奉贤那双阴鸷的眼睛。
吴世通来传话时态度恭敬得过了头,反倒让他起了疑心。
心中忍不住骂道:吴奉贤这个老东西,嘴上说安排门吏接应,可万一那门吏接的不是他,而是一柄刀呢?
因此尚宫临时改了自己的主意。
城南的暗渠他曾经走过一次。
那还是三年前接手粮秣时亲自查验过。
入口就在一条废弃的水关下,平时无人问津。
从那里钻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他加快步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
然后,停住了。
夹道尽头十几道身影一字排开,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那人身形颀长,手中一杆长枪斜斜点地,枪尖在残雪上映着冷铁色的月光。
卫昭。
尚宫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黑布散开,烛火灭。
他的膝盖几乎在同一瞬软了下去,整个人靠着墙壁慢慢滑落,包袱里的银票散了一地,在风里翻卷。
“尚大人,天这么冷,出门怎么不坐车?”
卫昭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在这窄巷里带着清晰的响着:
“吴三爷给您备的骡车您反不用,倒让本世子好找。”
尚宫嘴唇翕动,衣服在地上蹭满了泥水。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卫昭俯视着他,想起此人当年在朱雀门前每日经过时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弓着腰,揣着手,见谁都是一脸和气的笑。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小老头,在凌北关那批要命的军粮上轻轻巧巧做了手脚。
“尚大人,三年前,上京发往凌北关的粮饷为什么改道汝阳?”
卫昭蹲下身,与他平视,长枪横在膝上,“一万石粮食,在汝阳码头停了整整十天,是你签的调令,是谁让你改的道?”
尚宫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襟,整个人抖动如筛。
卫昭等了一阵,始终等不着他开口。
站起身,冲陈牧偏了偏头。
陈牧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在尚宫面前展开。
纸上是几笔清晰的勾画,标注着三年前粮草调拨的每一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