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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合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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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桩从腊月里开始。

木匠削了几百根木桩,一丈长,削尖了头。民夫站在水里,用锤子往河底砸。锤子二十斤,抡下去,震得手麻。水没到腰,站不稳,两个人扶着桩,一个人抡锤,三个人一组,一根桩要砸半个时辰。手震裂了,用布裹上,接着砸。

砸了五天,砸下去一百多根。

第六天,上游来了水。上头下了雨,雨不大,水涨了三尺,冲下来,打在木桩上,桩晃了。水里的人还没上来,有人喊了一声“水来了”,晚了。一排桩让水冲倒,带着三个人,一起卷走了。

三个人在几十丈外捞上来,已经没气了,冻僵的,脸是青的。

蒋德璟站在岸边,看着冲倒的桩,半天没说话。他的胡子上结了霜。

“换法子。”他说,“桩打双排。一排在外,一排在内,两排用绳子连起来。水冲过来,两排桩互相拉着,冲不倒。”

又做了几十个大竹笼,一丈长,两尺宽,装满石头,沉在桩外挡水。散石头水冲得走,竹笼冲不走。

打桩,沉笼,填石。半个月过去,决口从一百多丈缩到五十丈,又缩到二十丈。口子越小,水越急,水挤在窄口里冲,沉下去的竹笼都能被卷走。

最后二十丈,最难。

沉十个竹笼,留住三个就算不错。散石头扔进去,像往锅里撒米,连个响都没有。

蒋德璟在决口边上待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红了,嘴唇裂了口子。副手劝他歇,他摇头。

“口子再不堵上,再来一场水,前功尽弃。”

他想了个笨办法:凿船。

几条大船装满石头,划到决口中间凿沉。船沉下去,堵在口子上,再从船两边填石头竹笼。这是老法子,汉朝治河就用过。可是危险,船要划到口子正中间才能凿,水急,船容易被冲翻。凿船的人凿完了要跳水游回来,腊月的河水,能冻死人。

“招敢死的人。”蒋德璟说,“凿一条船,赏银二十两。活着回来的,再加十两。死了的,家属抚恤二十两。”

招了三十个人,都是河边长大的,会水。五条船,一条六个人,装满石头,往决口中间划。

前两条船划到了口子上,凿了船底。船沉了,堵住了。十二个人跳水,游回来八个,四个让水冲走了,尸体在下游三里处找到。

第三条船划到口子边上,让水冲翻了。六个人全落了水,捞上来三个,没气了。

第四条、第五条凿沉了。五条船沉了四条,堵在决口中间,水挡住了大半。剩下的缝,填竹笼和石头。

又填了三天。

最后一担石头填下去,决口合龙了。

当天夜里,蒋德璟靠着决口边上的土堆睡着了,睡了一天一夜。醒的时候浑身发烫,冻的加累的。医官灌了姜汤,盖了三床棉被,缓了两天才缓过来。

堵上的口子,第五天又冲开了。

不是全冲开。堵的地方有一段没填实,水从底下渗,渗着渗着,冲开一个三丈宽的口子。半天功夫,扩到十丈。

蒋德璟从病床上爬起来,让人把没运走的竹笼石头往新口子上填。填了两天,堵住了。这一回,死了七个人。

“怎么回事?”蒋德璟问跟工的老河工。

老河工姓秦,六十多了,从万历年间就治河,治了一辈子。他蹲在决口边上,抓了一把泥看了看。

“底没清。”他说,“底下的泥是软的,石头压不实。水从泥底下钻,钻着钻着就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