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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游击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的绿营兵,黑压压一片,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图海在后面喊。满洲话,夹着汉话:“不许降。往北走。贝勒的兵会来接。”
没人动。
“往北?”马游击哑着嗓子,“往北是明军的地盘,走一千里?贝勒的兵在哪儿?”
图海拔了刀。
当天夜里,绿营营地里起了火。先是吵,然后是喊,然后是刀枪响。图海和两百满洲兵被围在中间。满洲兵拼了命,杀了几十个绿营兵,自己也死了一百多。剩下的被按住了。图海被三个绿营兵用枪杆子砸倒了,捆起来。
十月初四早上,马游击押着图海,走到明军营前,把刀扔在地上。
后头,一万多绿营兵,一片一片地跪下去,兵器扔了一地。
李定国令:兵器收拢登记,兵按营分开,官单独看管。粥厂支起来,一天两顿,先熬稀的,不许多喝。
“饿久了的人,猛吃要出人命。”他跟管粮的吏员说,“头三天稀粥,往后一点点加稠。开封的教训,记着。”
艾能奇在旁边看着那一万多人,忽然说:“二哥,这些人,编给咱们吧。四万加一万,五万了。”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
“这是朝廷的兵。”他说,“报上去,听殿下的令。”
塘报和奏报一前一后出的保宁,走金牛道,过汉中,往潼关去。
潼关。
九月中,李定国头一回的塘报就到了:高杰三万人入川,绕保宁往南,跟踪中。太子看了,只批了四个字:知道了,防。
十月中,两封信同一天到。一封是孙可望的捷报,一封是李定国的奏报。
捷报写得恭顺。清军所封川陕总督高杰,率绿营三万入川,招降谋反,臣可望设伏诱杀,并收其降卒一万五千余。随信附玉佩一枚,说是高杰贴身所藏,清军信物。
太子把玉佩拿在手里看了看。玉是好玉,系着旧绳。他把它放回盒里。
李定国的奏报写得实。溃兵万余至保宁,围而受降,满洲拨什库图海被乱兵所杀,余者缴械。降兵暂给粥看管,请旨发落。
孙传庭也在。他把两封信都看了,放在桌上。
“高杰的事,完了。”他说。
“完了。”太子说,“孙可望吞了一万五。”
“吞了一万五,加上他的四万,五万有余。”孙传庭说,“这个人,真降是假,借朝廷的名,养自己的兵。如今又添了一万五,川贵一带,没人制得住他了。”
太子没马上接话。他走到图前,手指落在重庆,又移到保宁。
“李定国一万多人拿到手,第一件事是报上来,请旨发落。”他说,“孙可望一万五拿到手,编进了自己的营。一样的降兵,两样做法。”
“所以保宁要厚,遵义要防。”孙传庭说,“降兵怎么发落?”
“挑三千老兵,补保宁的缺。”太子说,“余下的,愿回原籍的发路费,没原籍的,送河南分地。图海的脑袋,收下,记档。”
他顿了顿。
“给孙可望回信。嘉他杀贼之功,赏银一万两,降兵的事,一个字不提。”
孙传庭点了点头,把信收起来,要走。
“孙督师。”太子叫住他。
他站在图前,手指从潼关划到洛阳。
“河南全境复了,开封的口秋天要堵,冬麦也种下去了。”他说,“我打算移驻洛阳。潼关交给你。”
孙传庭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好。”他说,“洛阳的兵,刘承嗣靠得住。”
窗外,粮车又往东去了,车轱辘响。这一回,车上装的是冬麦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