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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可望的信是九月末到的保宁。
信里说:高杰图谋不轨,已被杀。绿营溃兵万余往保宁方向去,请截。随信附了一张清单,收编降兵一万五千多。
李定国把信看了两遍,递给艾能奇。
“来了。”他说。
艾能奇看完,把信往桌上一拍。“一万多。孙可望自己吞了一万五,把啃不动的骨头扔给咱们。”
“不是扔。”李定国说,“一万多人没粮,往北跑,前头只有保宁。他不追,是追不动。”
艾能奇沉着脸听着。
“咱们不接,这一万人就得在路上烂掉,或者回头咬他。他算得精。”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图前。
“传令。”他说,“府城左右三县的驻兵收拢,城北隘口扎营。艾能奇带你的人守隘口。”
艾能奇抱拳应了。
“记住,不打。围住,喊话。”
“就这么放他们进来?”
“不放进来,在路上打,一万多人拼了命,咱们得折多少?”李定国说,“他们没粮。没粮的兵,围三天自己就散了。”
他顿了一下。
“再备粮。熬粥。”
艾能奇应了,走到门口又回头。“二哥,孙可望杀高杰,用的鸿门宴。摔杯子为号,刀斧手砍人。这事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
“不好听。”艾能奇说,“杀的是来赴宴的人。”
李定国没说话。他看着图,看了一会儿。
“高杰该死。”他说,“死法不体面。”
他摆了摆手,让艾能奇去了。
十月初三,溃兵到了。
先是哨探回来报:北面山谷里出来了,前队离隘口二十里。接着是第二拨,第三拨。报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不像队伍。”哨探说,“像逃荒的。衣裳烂了,鞋烂了,有的光着脚。”
哨探咽了口唾沫。
“枪扔了一半。走着走着就有人坐下,坐下了就起不来。”
李定国上了隘口。
隘口外是一条谷道,两边是山。一万多绿营兵从谷道里涌出来,在隘口外的平地上停住了。前头是明军的营垒,壕沟,拒马,一排一排的兵。后头是走过的山路。
队伍中间,两百满洲兵围着一圈,图海在里头。
李定国看了一会儿,下了隘口,带了二十个亲兵,出营,往对面走。走到两军中间,停下来。
对面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绿营的游击,姓马,一脸的风尘。
“我是保宁总兵李定国。”李定国说,“高杰死了,你们知道了?”
那马游击点了点头。
“你们都是汉人。”李定国说,“走了两千里,为谁走的?如今主将没了,粮没了,前头没路。”
他扫过对面一排排黑瘦的脸。
“放下兵器,管饭。一个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