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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玄甲从边上巨石弹过来,落在他的肩头,螯刺戳了戳他的脖子,语气里那层揶揄还没消干净,可底下压着一股子正色:“一汐,别琢磨你那两厌咒了。有正事。这地方已经暴露了,那老者和妇人跑回去定会把消息传出去。夜无殇是枉死城少城主,他爹是城主,鬼王巅峰的存在。再加上黄泉圣地那边被沧澜前辈杀了亲传弟子,抢了白焰鬼灯的事,两边的账早晚要一起算。咱们不能在这儿久留,得早做打算。”
袁祁点了点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拢起来,正色道:“你说得对。先去沧澜前辈的洞府看看,她闭关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伤势恢复得怎么样。如果她醒了,正好一起商量下一步。”
三个人从山洞里出来,沿着河谷朝沧澜那处洞府走去。天光从灰蒙蒙的天际线那头漫过来,把河谷两侧的岩壁照得一片冷白。沧澜的洞府在河谷东侧岩壁的半腰上,洞口被一层极薄的、泛着银白色微光的薄膜封着,薄膜上流转着细密的、像是月华凝结成的纹路。袁祁站在洞口外面,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夜无殇的追杀、老者和妇人的逃脱、虞红妆的天魂归位及离开。他说完等了一会儿,洞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应。
柳玄机站在他身旁,看着那层银白色的薄膜,轻声说了一句:“听闻高人闭关,都是闭五识、神游天外的。沧澜前辈伤得重,怕也是入了这种深定,外面的话她未必听得见。”
玄甲从袁祁肩头弹到洞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螯刺轻轻碰了碰那层薄膜,膜面在它的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泛开一圈极淡的银白色涟漪,可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它偏了偏头,暗紫色的复眼里那层光暗了一分:“确实是闭了五识。这层光膜上连一丝魂力波动都感应不到,她的神识应该还在神游之中,不知道游到哪儿去了。”
袁祁站在洞口前面,看着那层安安静静的银白色薄膜,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那就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在这儿多耽搁几日,等她老人家自己醒过来。”他转过身来,朝河谷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层薄膜,心里盘算着这几天能不能在附近再找找机缘,或者干脆进破瓷碗空间再练几天鬼仙七绝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洞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从极深的睡梦中翻了个身,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摩擦着岩壁。袁祁的脚步骤然停住了。他猛地转回身,盯着那层银白色的薄膜。柳玄机和玄甲也同时看向了洞口。那层薄膜上的银白色纹路开始缓缓地流转起来,从膜面的中心向边缘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动着。纹路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终在那层薄膜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窟窿的边缘迅速扩大,银白色的光点从洞口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散成一片细碎的、像是月光碎屑一样的光雨。
然后洞口封堵的泥石滚落了。碎石和泥土从洞口上方倾泻而下,在洞口前面堆了一个小小的斜坡。尘埃弥漫中,一道身影从那道斜坡上缓缓走了下来。那道身影瘦削而高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灰袍,腰间悬着那盏裂了纹又被重新淬炼过的白焰鬼灯。她的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极其沉稳的、像是踏在云朵上的轻盈感。她走到洞口前面那块凸起的岩石旁停下来,抬起头,暗红色的眸子扫过面前的三人,最后落在袁祁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沧澜。
袁祁看着她,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之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眼前的沧澜和之前那个枯槁憔悴、像是被地火烤干了一切的女子已经判若两人。她依然瘦,可那种瘦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枯槁,而是一种清癯而挺拔的瘦。她的面容依然素净,可那层灰败的底色已经被一层温润的、像是月光浸润过的白皙取代了。她的眉眼还是原来的眉眼,可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暗红色眸子比之前亮了好几度,瞳仁深处泛着一层极淡的、像是液态银一样的流光。她的五官轮廓在瘦削中反而显得更加清晰分明,鼻梁挺秀,唇线锋利而柔和,下颌的弧度带着一种属于极古老存在的、沉静而从容的美。她的长发重新长出了一层齐肩的长度,不是之前那种枯草般的焦黄,而是一种泛着银白光泽的、像是被月光漂洗过的深灰色。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不再有之前那种被地火灼烧之后的暴躁和阴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静的、像是千年古潭一样深不见底的仙气。
袁祁看着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柳玄机站在旁边,目光怔怔地落在沧澜脸上,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满是惊艳。她之前听袁祁和玄甲提过沧澜,说是一个“老前辈”,可眼前这个人——虽然确实能看出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可那张脸、那个气质,分明是一个清丽脱俗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柳玄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沧澜,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玄甲的反应最直接。它从岩石上弹射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稳稳地落了回去,暗紫色的复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好几息,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带着震惊和确认的嘶鸣:“沧澜前辈?你这修为——恢复到鬼帅巅峰了?!”
沧澜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那抹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她的声音还是那副沙沙的、带着磁性的调子,可那沙哑中多了一层极其温润的、像是被灵泉水反复浸润过的清亮:“多亏了一汐那灵泉。它把地火阵在我体内留下的暗伤修复了大半。伤好了,修为自然就回来了。”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从袁祁脸上掠过,暗红色的眸子里那层流光微微闪了一下。
袁祁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得很,灵泉虽然奇妙,可它毕竟不是万能的。沧澜的伤势他之前探过,那些地火阵留下的暗伤已经深入她的神魂根基,就算有灵泉,也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鬼帅巅峰。她说的“多亏灵泉”只是一半的真相,另一半的真相她没说,他也没有追问,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