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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祁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灵泉边,把先前从虞红妆那里取回来的万魂幡拿了出来,又摸出了那根钓魂钩,两件器物一左一右地沉入了泉眼两侧。万魂幡的幡面在灵泉水汽的浸润下微微舒展,暗金色的纹路在水波中缓缓流转;钓魂钩安安静静地沉在泉底另一侧,杆身上的暗金纹路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两件器物各自占据泉眼一角,互不打扰。
而后,四人又在空间里修炼了一阵。虞红妆巩固了鬼王境的根基,柳玄机在鬼兵巅峰的瓶颈上又往前拱了一小步,玄甲左翼上的焦痕彻底愈合了,袁祁则把鬼仙七绝刀的前五刀又反复练了几遍,直到刀罡的凝练速度和力度都稳定下来。待到众人的状态都恢复到了最佳,袁祁才大手一挥,灰白色的光芒一闪,四个人从破瓷碗空间中消失,重新出现在了河谷那处山洞里。
山洞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洞口那几块碎石封得严严实实,洞壁上的隐匿阵法还在微微泛着光,地面上那堆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圈黑色的灰烬和几根烧了一半的枯枝。外面的天色还是暗灰色的,和他们进空间之前没有太大变化。
袁祁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洞口扒开那几块碎石往外看了一眼。河谷里安安静静的,溪流还在流,岩壁上的灌木还在风中微微摇晃,远处谷口那片被夜无殇三人踩踏过的灌木丛还保持着战斗之后的凌乱模样,可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他正打算回头跟众人说一声“外面没事”,就看见虞红妆站在洞中央,目光落在洞壁上某处,眉心微微蹙着,暗金色的眸子里的光比平时沉了几分。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身上的魂力波动虽然沉稳,可那股子沉静底下分明压着一层什么。袁祁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转了一圈,走回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问:“虞宗主,从刚才开始,你便脸有踌躇之色,可是有什么心事?”
虞红妆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里那层慵懒淡了,换上了一层少见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沉甸甸的意味:“我在金翅冥鸡岭失踪至今,已经两月有余。教中不知怎样了?大长老他们当时跟我一起下的岭,后来我失了天魂,他们去了哪里或者是生是死,我也不知道。二长老、三长老还留在宗门里,可我这宗主一失踪就是两个月,教中事务不知有没有出乱子。我想回去看看。”
袁祁听她说完,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她说的这些确实在理——幽冥鬼宗那么大一个宗门,宗主失踪两月有余,就算有长老撑着,底下的人心也难免浮动。她身为宗主,忧心教内之事是人之常情。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去吧我这边没事”的坦然:“应该的。你回去看看,等那边安顿好了再说。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有玄甲和玄机在,出不了大事。”
虞红妆看着他,暗金色的眸子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又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一侧安安静静的柳玄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一汐,你是不是特想让我走?好给你和柳玄机留独处的空间?”
袁祁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要是回答“是”,虞红妆肯定要拧他耳朵;要是回答“不是”,柳玄机那边又不好交代。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怂的应对方式——假装没听见,偏过头去朝洞口的方向喊了一声:“玄甲!你过来看看这个洞口是不是要再加固一下?那老者和妇人万一折返……”他话还没说完,虞红妆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耳朵。
“虞宗主你轻点——”袁祁歪着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凑过去,嘴里求饶的话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虞红妆没有拧。她的手指捏着他的耳尖,力道很轻,可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的光比之前多了点什么。她看着他那副歪着头求饶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指,退后了半步,双手重新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扬,语气里那层慵懒回来了几分,可底下压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认真:“本座在你身上下了个咒。”
袁祁揉着耳朵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她,脸上那层讨好的笑收了,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什么咒?”
“两厌咒。”虞红妆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没什么伤害性,就是跟异性若有过密接触,中咒之人便会头痛难耐,像是有人拿针扎你的神魂。除非你达到鬼王境,否则解不了。”
袁祁愣了一息,然后整张脸从耳根烧到了脚底。他指着虞红妆的鼻子,手指头在空气中哆嗦了两下,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下的?!”
“刚揪耳朵时下的。”虞红妆看着他跳脚的模样,终于绷不住了,嘴角那抹弧度越弯越大,最终变成了一声极其畅快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笑出来的声音。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暗金色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比之前那副冷冰冰的鬼王境模样鲜活了一百倍。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退后两步,转身朝洞口走去。走到洞口的时候她偏过头来,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还带着笑,可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之前柔软了几分:“行了,本座走了。你好好修炼,早日到鬼王境。别让本座等太久。”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闪出了洞口,暗金色的光芒在谷口的方向一闪,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色之中。袁祁站在山洞里,揉着被弹过的脑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无奈,从无奈到哭笑不得,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像是认命了一样的叹息。他偏过头,看见柳玄机站在离自己三步开外,正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脸颊红红的,嘴角却微微弯着。袁祁看着她的侧影,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忽然觉得——两厌咒就两厌咒吧,反正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思。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修为提上去。鬼王境。他离鬼王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