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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鬼仙七绝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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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袁祁开口了。

玄甲趴在洞壁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那颗大脑袋抬起来,暗紫色的复眼看着他:“嗯?”

“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袁祁揉了揉鼻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听了别打我”的心虚,“我身上有个异宝,里面有一片能修炼的地方。地方不大,但煞气很浓,疗伤效果也好。虞红妆和柳玄机之前都在里面待过。”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之前没告诉你,是觉得这东西来路太玄乎,怕吓着你。可今天咱们几个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再瞒着你就说不过去了。”

玄甲的大脑袋歪了歪,暗紫色的复眼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总算说了”的了然,也带着一种“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的幽怨。它从石头上弹起来,落在袁祁肩头,螯刺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脖子:“本帝都跟你出生入死几回了,你居然还有事瞒着本帝?虞红妆和柳玄机都知道,就本帝不知道?你拿本帝当兄弟了吗?”

袁祁被它戳得缩了一下脖子,干笑着解释:“这不是一直没找着机会说嘛——”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玄甲之前跟着他在外面转悠了那么多天,自己进出破瓷碗空间的时候都是避着它的,便又补了一句,“行了行了,是我考虑不周。现在就带你进去,行了吧?”

他心念一动,灰白色的光芒在四人身上一闪,下一瞬,他们便落在了破瓷碗空间那片温润的沃土上。

玄甲的第一反应是愣住了。它从袁祁肩头弹下来,落在柔软的暗褐色泥土上,六条细腿在泥土中陷了半寸。它抬起头,看见了头顶那轮血日和那弯残月,看见了灵泉里那些暗金色的沙粒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幽幽的银光,看见了药田里那些生机勃勃的灵植,看见了灵泉边那棵半尺高的玄冥木树苗在日月光芒下缓缓舒展着叶片。它沉默了好几息,然后转过头来,暗紫色的复眼直勾勾地盯着袁祁,螯刺张得老开,声音里带着震惊和幽怨:“一汐。这就是你说的‘有一片能修练的地方’?这地方有日月、有灵泉、有灵田、有树苗,煞气的浓郁程度是外界的百倍——你管这叫‘有一片地方’?”

袁祁被他这连珠炮似的一通质问砸得有些招架不住,干笑了两声,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确实是我理亏”的讨好:“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嘛……这法宝来历神秘,我一开始自己都没搞明白。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就忘了跟你提。再说了,你现在不是进来了吗?以后你随便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行不行?”

玄甲又哼了一声,螯刺在空气中咔嚓咔嚓地空咬了两下,语气里的幽怨没消,可那层好奇已经压不住了:“行吧。本帝先记着这笔账。现在先疗伤,回头再跟你算。”它说完便从袁祁肩头弹了下来,落在灵泉边一片松软的沃土上,六条细腿盘拢,螯刺微微垂着,暗金色的纹路在它的甲壳表面缓缓亮起,开始吸收周围浓郁的煞气修复伤体。

虞红妆和柳玄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两人对视一眼,虞红妆径直走向灵泉边她惯常盘坐的那块平坦青石,柳玄机则在药田旁一棵骨藤的阴影下寻了个位置,各自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空间里浓郁的煞气如潮水般涌动,她们浸在其中,如同鱼入深海,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深沉。

袁祁也在灵泉边盘膝坐下,将《鬼仙经》催动到极致,把周围浓郁的煞气像抽丝剥茧一样抽入经脉之中。那些煞气涌入他体内的速度比在外面快了数倍,每一缕煞气流过经脉的时候都带着一股温热的暖意,把那些被夜无殇的剑气震裂的经脉壁一寸一寸地重新黏合起来。几个大周天之后,他魂体表面的裂纹已经收拢了大半,身上那几个血洞的边缘也开始收口,苍青色的光芒重新凝聚起来,比之前更加凝实。

可他心里并不踏实。他一边疗伤一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这次能赢,靠的是钓魂钩,靠的是万魂幡,靠的是虞红妆和玄甲拼命。他自己呢?他有多少次被夜无殇逼得只能硬扛?他的修为不够,他的手段更不够。他会的那几招粗浅的搏杀术,在真正的生死大战面前根本不够看。他缺一套能拿得出手的杀招。他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堵,疗伤调息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就在他郁闷至极之时,忽然感觉到灵泉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却极其稳定的暗金色光芒在朝他这边照过来。他顺着那道光芒望去,看见灵泉的泉眼深处,那块他从时间长河里钓上来的、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沉在泉底。那块铁牌在灵泉水的浸润下已经焕然一新,表面的锈迹全消了,露出底下一层暗沉的、泛着冷光的金属表面。那金属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极小极密,排列成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刀锋一样凌厉的纹路。铁牌的两侧各刻着一行大字,左边那行写着“鬼仙七绝刀”,右边那行写着“一刀一重天”。

袁祁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伸手虚空一抓,那块铁牌从泉底飞起,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入手的一瞬间,铁牌上的那些符文像是被他的魂力激活了一样,从铁牌表面浮起,化作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光线,钻入了他的神识深处。那些光线在他神识中排列、重组、凝聚,最终化作一篇完整的刀法口诀,悬浮在他的神魂之中。就在口诀成形的刹那,整片空间猛地一震——天穹上那轮血日骤然暗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加刺目的暗红光芒,残月则剧烈地颤抖起来,灰白色的月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直地灌入袁祁的头顶。灵泉的水面炸开数尺高的水墙,暗金色的沙粒被卷上半空,如同无数颗细小的星辰在空间中飞舞。药田里的灵植齐齐弯下了腰,像是在朝拜一位降临的王者。连那株玄冥木树苗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暗金色的叶片在月光中簌簌作响。一股极其凌厉的刀意从袁祁身上冲天而起,将那道光柱都劈开了一道裂缝。

鬼仙七绝刀。上古鬼仙所创的杀伐之术,共分七刀。第一刀“断魂”,以魂力凝聚刀罡,刀锋过处直斩神魂;第二刀“裂地”,刀势沉猛如山岳崩塌,一刀劈下可裂地百丈;第三刀“焚天”,刀罡化焰,焚烧万物;第四刀“碎空”,刀锋切入虚空,斩断空间;第五刀“灭世”,刀势如天地倒悬,万物寂灭;第六刀“归墟”,一刀斩出万物归墟,连神魂带肉身一起消散;第七刀“无我”,以自身神魂为刀,与敌偕亡。七刀一刀强过一刀,据说七刀齐出,能越境杀敌。铁牌上还附注了一行小字,说这七刀需要以极其浑厚的魂力为根基,修为不够强行催动会遭刀罡反噬,轻则经脉寸断,重则魂飞魄散。

当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袁祁握着那块铁牌,只觉得掌心发烫,心里的那口郁气终于散了。他转头看了看洞中的其他三人,见他们仍在闭目调息,并无人关注自己,心中暗舒口气,而后将刀法口诀在神识中又默念了一遍,盘膝坐好,开始修炼。

修炼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艰难的多。鬼仙七绝刀的第一刀“断魂”需要把魂力压缩到极致,在掌缘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却锋利无匹的刀罡。他尝试了十几次,每一次魂力都在掌缘炸开,散成一团苍青色的光雾,怎么也凝不成刀刃的形状。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掌缘的魂体表面被刀罡的余波刮出了细密的划痕。可他没放弃。他一遍一遍地试,从凝出一寸长的刀罡到凝出三寸、五寸、半尺,每一次成功都让他对魂力的掌控更精细一分。到后来,他的掌缘终于稳定地凝出了一道一尺来长的苍青色刀罡,刀罡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暗金纹路,刀刃薄得几乎看不见,可那股凌厉的杀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他试着空间内的一块碎石挥了一刀——刀罡从掌缘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苍青色的弧线,落在碎石上,那块拳头大的碎石“嗤”的一声被切成了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袁祁看着那两半碎石,嘴角翘了起来。他没有停下。第一刀成了,他便开始啃第二刀“裂地”。这一刀讲究的是刀势沉猛如山岳崩塌,需要将魂力以一种极其沉重的节奏层层叠加,如同山峦叠嶂,一刀劈下时才有裂地之威。他试了不知多少次,每一次魂力叠加到第三层便轰然溃散,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可他咬着牙,一遍遍地重来,从三层到四层、五层,直到那层层叠加的魂力终于凝成一道沉如山岳的刀罡。他朝着空间内的一处岩壁劈去——刀罡落下的瞬间,整片空间都震了一震,岩壁处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碎石飞溅如雨。第三刀“焚天”更难。刀罡化焰,需要魂力在极速运转中产生高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他的衣袖被烧穿了好几回,手臂上的魂体表面被灼出一片焦痕,可他硬是在一次次失败中摸准了那个临界点,一刀劈出,苍青色的刀罡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炽白色的火焰,将那把从时间长河钓来的断剑烧成了铁水。第四刀“碎空”要求刀锋切入虚空,斩断空间。这一刀他练了整整两天,每一次刀罡触及空间壁障时都被弹回来,反震之力震得他气血翻涌。可他不断地调整角度、力度、魂力的运转方式,终于在某一刻,刀锋切入了虚空之中,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张开,裂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虚无黑暗。第五刀“灭世”,刀势如天地倒悬,万物寂灭。这一刀需要将前四刀的意境融为一体,一刀斩出,如同天地倒转、万物归墟。他盘膝坐了七天七夜,将前四刀的感悟在神识中反复推演、融合、升华,然后站起身来,举起掌缘,一刀劈出。那一刀斩出的瞬间,整片空间的天穹都暗了下来,血日和残月同时失色,灵泉的水面被刀势压得凹陷下去,药田里的灵植齐齐伏倒,连玄甲都被那股灭世般的刀意惊得抬起了头。刀罡落处,虚空扭曲,万物寂灭,一片方圆数丈的区域内,连空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纯粹的虚无。

袁祁收刀而立,喘着粗气,掌缘的魂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鲜血淋漓。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五刀。他练成了前五刀。虽然第六刀“归墟”和第七刀“无我”他还远远够不着,但前五刀已经让他有了一套足以在生死搏杀中拿得出手的杀招。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块铁牌,铁牌上的“鬼仙七绝刀”五个字在灵泉的水汽中微微泛着光。他把铁牌收回灵泉底部,重新盘膝坐下,开始疗伤恢复。

与此同时,虞红妆那边也在发生着变化。她在灵泉边盘膝坐了约莫半月之后,魂体内部的气息忽然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银白色的魂力从她的经脉中溢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越来越厚的、像是液态月光一样的光茧。光茧的内部,她的魂体正在经历着一场极其剧烈的蜕变——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的经脉一根一根地重新接续、拓宽、加固,那些被鬼王境煞气侵蚀过的角落被一寸一寸地清理干净,魂体的核心处有一团极其明亮的、像是被压缩了千百倍的暗金色光点正在急速膨胀。她睁开了眼睛,暗金色的眸子里那层慵懒彻底被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山岳压顶的威压取代了。她的修为从鬼帅后期巅峰开始攀升,往上冲,冲破了鬼帅境的天花板,跨入了鬼王境的门槛。

破瓷碗空间的天穹在那股突破的气息冲击下猛地一颤。血日和残月同时亮了数倍,暗红色的日光照在灵泉上,把泉面映成一片翻涌的金红;灰白色的月光照在沃土上,把泥土染成一层清冷的银白。日与月在穹顶交汇,两种光芒在空间正中碰撞、融合,炸开一圈巨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空间的光芒漩涡。灵泉的水面在那股突破的气场中剧烈翻涌,泉水中的暗金沙粒被搅得漫天飞舞;药田里的灵植在光芒的照耀下疯狂生长,骨藤的藤蔓在几息之间攀上了更高的岩石,寒煞草的叶面上凝出了一层厚厚的银霜,那株彼岸王花的花苞在双月光辉的照耀下微微张开了一线,一缕极其浓郁的花香从花苞的缝隙中飘散出来。玄冥木树苗在灵泉边猛地拔高了一尺,新生的枝丫上又展开了几片暗金色的嫩叶。

就在那道光芒漩涡炸开的瞬间,空间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如同万马奔腾的轰鸣。那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终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兽潮嘶鸣。袁祁、玄甲和柳玄机皆从修练中惊醒,齐齐抬头望去,只见空间边缘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之中,无数半透明的虚影正在狂奔、嘶吼、冲撞——那是一群群形态各异的鬼兽虚影,有的如巨象般沉重,有的如狼群般迅猛,有的如蟒蛇般蜿蜒,有的如鹰隼般凌厉。它们从雾气深处奔涌而出,踏着虚空,嘶鸣着冲向那道光芒漩涡,在漩涡外围盘旋、奔腾、咆哮,如同在朝拜一位新晋的王者,又如同在庆贺一场盛大的加冕。兽潮奔腾的轰鸣声与光芒漩涡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片空间都在微微颤抖。那些鬼兽虚影在光芒的照耀下越奔越快、越聚越多,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由无数兽影组成的洪流,绕着虞红妆盘旋了整整九圈,然后齐齐仰天嘶鸣一声,轰然散开,化作漫天光点,重新没入灰白色的雾气之中。

虞红妆在那道光芒漩涡中缓缓站起身来,双脚离地三尺。她的魂体表面那层银白色的光茧一层一层地碎裂、剥落,露出底下更加凝实、更加深邃的暗金色光泽。她的长发在光茧中散开,每一缕发丝都像是被重新淬炼过一样,从发梢到发根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是液态金属一样的光。她的眉眼在那片光芒中逐渐清晰,从之前那种强撑到极限的疲惫一寸一寸地变了回来——眼神变得清冷、锐利、沉稳,带着一种鬼王境强者特有的、像是山岳一样厚重的压迫感。她的魂力波动从鬼帅境的天花板一路攀升,稳稳地停在了鬼王境初期的位置。

光芒漩涡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然后缓缓收敛、凝聚、收回她的体内。虞红妆的双脚重新落在了地面上。她站在原地,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脖颈,然后睁开眼,目光扫过被日月光芒照亮的空间、那条翻涌着暗金色水汽的灵泉、那株又长高了一尺的玄冥木树苗、那朵微微张开一线的彼岸王花,最后落在了袁祁的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恢复了所有的光彩——慵懒、锐利、清醒,以及一种跨入全新境界之后的、沉甸甸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