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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立在殿角，目送最后一名世族子弟退出大殿，才缓步走到刘谌身侧。
“你今日太过直白强硬了。”她轻声说道。
刘谌抬眸：“直白有直白的好处，省去无数弯弯绕绕。”
“这些世家大族，从来不怕刀兵杀伐。”孙锦屏看得透彻，缓缓道，“他们最怕的，是改天换地的新规大势。”
“你今日不曾动刀兵、不曾施威压，只拿钱粮田册说事，断了他们钻空子的念想，反而更能让他们真心臣服。”
刘谌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你倒是比我更懂江东人心。”
“我本就是江东人。”孙锦屏坦然应声。
她稍作停顿，再度开口，语气笃定：“顾陆朱张四族，顾家心性最稳、行事安分，陆家心思最活、最懂经营。”
“你若是将江东粮税统筹交给顾家，沿江战船营造、水路防务交给陆家，不出三年，建业富庶，必能远超成都。”
“费观早已按这个思路排布好了。”刘谌淡淡说道。
孙锦屏微微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刘谌忽然开口叫住她。
“你今日在街口给那些旧族点头示好，是替我安抚人心，也是在替没落的孙家，求一份安稳退路。”
孙锦屏脚步一顿。
殿外天光倾泻而入，将她的影子长长投在老旧的青砖地上，孤寂又单薄。
她没有回头，只留一声轻缓却坚定的话语：“孙家早已亡国覆灭。我虽姓孙，可往后，我要做汉家人。”
话音落，她抬步径直走出偏殿，身姿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刘谌独坐殿中，默然片刻。
不多时，张征快步冲了进来，神色匆匆。
“殿下！城东坊间出了点怪事！”
刘谌抬眼：“何事？”
“不少百姓从深井里捞出藏起来的吴旗，正扎堆当众焚烧！”张征快速禀报，“那些旗帜不知被藏了多久，湿漉漉的，满是泥腥气，属下要不要带人前去制止？”
刘谌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用拦。让他们烧。别惊扰百姓，吓到市井人心。”
“是！”张征领命，转身退去。
刘谌起身走出殿外。
连日阴雨早已停歇，天空彻底放晴，天光透亮，洒遍整座建业古城。
宫墙之外，幽深巷弄里，隐隐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轻轻浅浅，远远传来，驱散了连日的肃杀之气。
他望着满城新生的烟火气息，心中了然。
江南之地，从来不止有柔情流水、烟雨温柔。
这片土地历经百年割据、战火洗礼，终究会像江南春雨一般，慢慢褪去戾气、归于平和，彻底融入大汉的崭新河山。
“霍平。”刘谌沉声开口。
霍平立刻上前听令：“殿下。”
“传我军令。”
“吴郡、会稽两路郡县，传檄招安。若还有冥顽不灵、据城不降者，命周处带领本部兵马前往平定。”
“治江南之地，当用江南本土之将，最是稳妥。”
“诺！”
霍平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江风徐徐吹来，携着江面水汽，一片薄云缓缓飘过建业城头。
云影掠过斑驳老旧的宫墙，缓缓移动，宛若这座历经乱世的千年老城，终于缓缓睁开双眼，迎来新生。
天色渐晚，建业城彻底褪去白日的喧闹，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整座城池安稳平和，再无半分战火肃杀。
夜色深沉，行宫偏院静谧无声。
孙锦屏早早梳洗完毕，褪去了白日素净的斗篷长衫，换上一身轻柔薄衣。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温婉，褪去了亡国郡主的忐忑，只剩全然的柔顺。
刘谌处理完整日公务，推门走入屋中。
屋内暖意融融，没有宫廷的肃穆森严，只剩儿女温情。
孙锦屏连忙上前，轻轻替他卸下外袍，指尖温柔细致，抬眸时眼底带着几分羞怯，又藏着白日说好的执拗。
“殿下忙完了？”她轻声开口，声线软糯。
刘谌看着眼前温顺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白日还敢跟我顶嘴，今晚倒是安分。”
孙锦屏脸颊微红，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讨好与温顺。
“我说过的，今晚好好伺候殿下。”
“孙家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我的一切，也都是殿下的。”
烛火摇曳，暖意渐浓，屋内的温柔夜色，恰好抚平了整日理政的疲惫，也为这安稳平定的江南夜色，添上了一抹缱绻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