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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馥真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手上又添了几分狠劲,道:“误会?误会能让周正凭空多出一套大房子吗?误会能让他不到三十岁就坐上科级干部的位置吗?!”
越骂越激动,道:“老东西,你骗了我一辈子!我跟着你吃苦受累,操持这个家,拉扯海子长大,你倒好,在外面养情人、生私生子,拿我们这个家的家当,去给你的私生子铺路!陈岩石,你还算个人吗?!”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狠。
陈岩石的头发被硬生生薅掉一大把,脸上被抓出数道血痕,血丝混着外面的蛋渍泥水往下淌。
他这辈子,就算被萧玄当众斥责,被百姓扔鸡蛋、砸菜叶,都没有此刻这般屈辱——眼前这个与他相守了半个多世纪的女人,如今成了全天下最恨他的人,正在把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体面,一片一片撕下来,撕得片甲不留。
骂够了,打累了,王馥真猛地松开手,又狠狠一推。
陈岩石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后腰撞上衣柜,整个人重重摔坐在地上。
他瘫在那儿,望着眼前歇斯底里的王馥真,望着她写在脸上的厌恶与憎恨,心里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老伴弃他而去,陈海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私生子对他置之不理,老百姓对他唾骂不休,他陈岩石,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王馥真喘着粗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再也没看地上的陈岩石一眼,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仿佛身边这个男人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是一堆让她作呕的垃圾。
她把箱盖扣上,拉链一路拉到头,然后拖起箱子直起身,那份平静里带着一股决绝,道:“陈岩石,从今天起,我和你一刀两断,再无任何关系,海子,我会照顾,小皮球,不用你管,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们,我们家,不欢迎你这个假仁假义的腐败分子。”
门板在她身后重重砸上,“砰”的一声,整间屋子跟着晃了一晃。
陈岩石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刺骨。
他望着王馥真头也不回的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望着这个曾经温暖的家如今只剩一室的冰冷与厌恶,憋了多日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在地板上。
摔门而去的余响还没散尽,陈岩石就那么瘫在原地。
脸上的抓痕火辣辣地疼,头发凌乱地耷拉着,身上还沾着从外面带回来的污秽。
衣柜门敞着豁口,他自己的衣服乱散了一地,墙角堆着几袋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满屋子的烟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一双眼睛空得像口枯井,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浑身的力气都被王馥真那几句冷冰冰的话抽干了。
一辈子攒下的体面,几十年的声望,短短十几天被撕扯得粉碎,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人人喊打的下场。
他认定,这一切全都是因为萧玄。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的上下牙根就咬得生疼,一股无名火窜上头顶,恨意像一条毒蛇顺着血管钻进五脏六腑,啃得他五脏都在抽搐。
要不是萧玄把他那点私事捅出去,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怎么会被老伴赶出家门、被百姓指指点点?
但陈岩石从来不肯往自己身上想。
若不是他死死攥着大风厂的股份不放,若不是动不动就给萧玄扣帽子,人家根本不会搭理他,更不会落得如今这个被人唾弃、百口莫辩的下场,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连一秒钟都停留不住。
夕阳一寸一寸沉进养老院外那排梧桐的枝桠里,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陈岩石瘫坐在地板上,整个人像一块被抽掉了筋骨的朽木,恨意和绝望一寸一寸往上漫,漫过胸口,漫过咽喉。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两声轻响,砸进死寂的屋子里,砸得他浑身一激灵。
那声音不重,但在这间连钟摆声都听不见的屋子里,清晰得像有人贴着耳膜敲的。
陈岩石的第一反应是,记者,又是那帮无孔不入的记者,或者是养老院外那群骂了几天的群众,找上门来了。
他浑身哆嗦了一下,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扯过袖子在脸上抹了两把,想把那几道渗血的抓痕盖住,又把散乱的花白头发往下捋了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