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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手里多了点股份，你就把他们和普通职工割裂开，讲他们闹的是私利、不是工人的事？”陈岩石攥着话筒，胸口剧烈起伏，道：“萧省长，你这是偷换概念，是把一心为厂的老工人往绝路上逼！你是想要逼死这些老工人！他们守了厂子一辈子，现在厂子要拆，股份被人强取豪夺，生计没了着落，找政府要个说法，怎么就成了无理取闹？怎么就成了少数人的利益纠纷？我看你根本不是在解决问题，是在给这些老工人扣帽子！”
台下，几名持股工人跟着挺直了腰板，连连点头。
陈岩石喘了两口粗气，握话筒的手背上青筋鼓起，道：“我陈岩石干革命、干政法工作一辈子，别的不会，就会替工人出头！这些持股的老工人，就是大风厂的职工，就是咱们要护着的老百姓，绝不是什么资本家！你身为省长，不能给他们扣帽子，更不能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话一掷地，他昂着下巴，死死盯住主控台上的萧玄，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现场霎时炸了锅，交头接耳此起彼伏，摄像机一秒不落地运转着，把这一幕原原本本推上了直播。
台下，蔡成功和几名持股工人频频点头附和；受邀到场的老干部席上，几位老同志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陈岩石硬要把股东讲成普通工人，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圆。
媒体记者们攥紧了手中的设备，镜头一寸都不肯挪，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主控台上，萧玄端坐未动，双手交叠搁在深色的台面上。
台下，陈岩石那一连串质问劈头砸过来，他自始至终没有接一个字，直等老人把满腔火气倾泻干净，才缓缓拿起面前的话筒，抬起另一只手，朝下压了压。
偌大的会场霎时安静下来，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尽数对准了主控台。
萧玄道：“陈岩石同志，请你先坐下。”
陈岩石攥着话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终究是把话筒放回桌上，退回座位，缓缓坐了下去。
萧玄等他坐定，接着道：“今天开的是现场办公会，解决的是问题。解决问题，靠的是事实，靠的是证据，不是靠情绪，更不是靠扣帽子，陈老刚才问，有了股份的工人是不是就不是工人了，那我把这份道理，摆在这张桌子上，今天的汉东，是法治社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绝对的阶级划分，更没有人能拿几十年前的老黄历，给今天的公民划成分、扣‘资本家’的旧帽子，谁要这么干，本身就是错的。”
台下，原本跟着频频点头的几名持股工人，动作渐渐停了。
萧玄从面前的材料里抽出一页，扬了扬，道：“我这里有一组数据，随时接受全省人民核对，大风厂改制二十多年，一百二十七名持股股东，平均每人累计分红两百万元，厂子最难的那几年，账面上明明白白写着亏损，蔡成功借遍了亲戚朋友，也要把分红一分不少地发到每个股东手里，按现行法律，拿了二十多年分红的这些人，就是股东，是股东，就享有股东的权利，也要承担股东的责任，这是《公司法》写得清清楚楚的东西，不是谁情绪一来，就能推翻的。”
满场哗然。
几名股东僵在座位上，头不敢抬；老干部席上，几位老同志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工人代表席正中，陈岩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萧玄连二十多年的分红账都翻了出来，更没算到，自己用了一辈子的那杆“阶级秤”，被人当众折断了。
老干部席上，几位老同志连连摇头。
陈岩石霍地站了起来，重新抓过话筒，道：“改制的时候，股东们是真金白银掏了钱的！厂子赚了钱，给大家分红，天经地义！哪一朝哪一代，不兴这个理？”
萧玄摇了摇头，没有在身份上多纠缠半个字，只把身体微微前倾，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当年大风厂的改制，是不是你陈岩石，一手主持的？”
这一问，陈岩石的下巴反倒扬了起来。
他攥着话筒，腰杆挺得笔直，道：“是我主持的，怎么样？我当年是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蹲点单位就是大风厂！全省那么多家厂子改制，就数大风厂改得最成功！改制撑到今天，二十多年没垮，这是我陈岩石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事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