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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蔡成功还生出几分期待,腰杆都悄悄挺直了几分,只当这是侯亮平要为他脱罪的“特殊通道”,眼巴巴等着保释的门路从这张嘴里吐出来——谁料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要命的问题。
这反应剧烈得反常,一丝狂喜顺着侯亮平的脊背直往上蹿——线索对了,蔡成功这里,一定藏着萧玄的秘密。
没等蔡成功缓过神,侯亮平已经从主位起身,绕过桌角凑到他跟前,双手撑上桌面俯下身去,道:“萧玄十多年前主政光明区,你找过他,甚至想请他去大风厂视察指导——他在指导企业经营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这里面到底有没有腐败现象?有没有权钱交易的猫腻?”
一个诡异的规律,是从成堆的卷宗里浮出来的。
自从打陈岩石那里得知萧玄指导企业发展或许涉及腐败,侯亮平便日夜思索,暗中调阅了大量萧玄主政期间的企业案例——但凡接受过萧玄“指导”的企业,无不迅速崛起,短短数年间便成长为行业巨头,风头无两。
天纵之才?侯亮平从来不信这一套——区区一个“经济治理能力”,绝解释不了这满卷宗的奇迹。
权力的倾斜、发展规划的泄密、对竞争对手的精准打压……这些,才是那些企业飞速壮大的真正原因;在他看来,萧玄所谓的“指导”,不过是权钱交易的遮羞布。
如今,他就是要从这个与萧玄有过直接交集的发小嘴里,撬开这层腐败利益链,拿到能扳倒萧玄的关键证据。
蔡成功的面孔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他确实找过萧玄——但那段经历,打死也不能对侯亮平这个反贪局长讲。
两箱茅子、一箱华子——当年蔡成功就是揣着这份“心意“登的门,只道凭着这点人情世故总能打动萧玄,为大风厂求得一条高速发展之路。
结果呢?萧玄连家门都没让他进,还以此为由头推出廉政八条,把他这番举动当成反面典型,狠狠批了一顿。
廉政八条在光明区铁腕推行,清风正气席卷全区;落到蔡成功和大风厂头上,却是一记沉重的闷棍——区里干部人人对他咬牙切齿,京州其他企业更借着“廉政”的名义,联合抵制大风厂的订单。
厂里的效益一落千丈,直到萧玄离开京州,大风厂才一点一点缓过劲来。
一肚子不满归不满,蔡成功打死也不敢乱讲。
作为土生土长的汉东人,又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他比远道而来的侯亮平更懂萧玄的分量——旁人掌权,或许会同黑白两道狼狈为奸;萧玄这一路走来,却是拿犯罪分子的血铸就了威名。
黑道闻风丧胆,白道由衷敬重,他是真正的清流,是汉东官场的一杆标尺。
欧阳菁编得,萧玄却编不得——对着欧阳菁,蔡成功能够信口雌黄、随意编排;对着萧玄,他是真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资格。
但眼下,侯亮平主动挑开了这个话题,矛头明摆着是冲萧玄去的。
蔡成功掂得清自己的处境——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眼下必须靠着侯亮平;一旦不能让他满意,一旦他撒手不管,自己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好半晌的犹豫之后,蔡成功才抬起头,先朝门口望了一眼,又把身子往主位那边凑了凑,小心翼翼地道:“这……这不太好吧?萧省长的事,我没有真凭实据,怎么能乱讲呢?”
侯亮平腰杆一挺,双手撑上桌沿,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架势,道:“蔡成功,你给我听清楚——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干部,天塌下来,有最高检给我兜底!省委沙瑞金书记更是明确交代过,汉东的反腐工作,‘上不封顶’!你肚子里有什么线索,只管毫无顾虑地往外倒!”
这一番底气,是专门为蔡成功备下的。
要彻底打消他的顾虑,光搬最高检还不够分量,索性连省委书记沙瑞金一并抬出来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