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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成功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主意转瞬拿定。
直接污蔑萧玄，等于引火烧身；顺着话头递上一份似是而非的答复，才算两头稳妥。
他抹去脸上的泪痕，绕了个弯子，道：“萧省长跟那些企业之间有没有权钱交易，我是真不清楚，手里也没证据。当年他推行廉政八条，老百姓个个拍手叫好，我一个做企业的，哪敢随便揣测省领导？”
顿了顿，话锋一转，把自己那桩“亲身经历”端了出来，道：“不瞒你说，当年我就是听说萧省长清廉、又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才慕名赶去光明区，想请他到大风厂视察指导——结果呢？我没送钱，他连门都没让我进，把我原路赶了回来！”
滑头二字，算是刻进了蔡成功的骨子里。
即便对着最高检和沙瑞金这两块金字招牌，他也只肯端出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当年揣着两箱茅子、一箱华子登门被扫地出门的事实，愣是被他包装成了“觉得萧玄清廉、没送钱才被赶出来”。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里，萧玄端坐在沙发上，手边一盏清茶。
刘元东挨着他坐下，整个人前倾着，进门时连秘书都被他支开了，满身的急切几乎要从衣襟里溢出来。
这位捕快厅常务副厅长向来沉稳，何曾这般火急火燎、又这般谨慎地登过门？
萧玄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停，眉峰微微挑起。
刘元东把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几乎贴着耳根，道：“省长，紧急情况——反贪局副局长侯亮平，正在暗地里调查您！”
萧玄闻言，原本微紧的眉头反倒缓缓舒展开来，将茶杯搁回桌面，不以为意地反问，道：“反贪局副局长，不盯着大风厂的案子、不去抓腐败分子，倒把心思动到我这个省长身上来了？”
刘元东急得从沙发上直起身子，道：“何止是动心思——他是铁了心要栽赃陷害！他偷偷调阅了您十多年前在白石区、光明区主政时指导过的民营企业资料，一家一家翻查企业发展脉络，就是想从中挑刺、安罪名！还有，今天审讯蔡成功的时候，他专门揪着您当年没给大风厂指导的事不放，摆明了要从蔡成功嘴里套黑料！”
震怒没有出现，警惕也没有出现。
萧玄只是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抬手随意一摆，道：“无关痛痒的小事罢了，我这一路走来，行得正、坐得端——当年在光明区推廉政八条，在京州和岩台规范企业发展，桩桩件件都经得起查，他想查，尽管让他查去。”
顿了顿，他的唇角朝一侧斜斜挑起，透着刺骨的凉意，又道：“有人一门心思往绝路上走，拦是拦不住的——不如由着他折腾。”
云淡风轻四个字，全写在了萧玄身上。
刘元东心头的焦急却不减反增，眉宇间掠过一抹冷厉，道：“省长，您自身清白不假，但架不住人心险恶啊！侯亮平背后有沙瑞金撑腰，真要铁了心扣帽子，他是不会管什么证据的，您若不加防备、由着他胡来，他只会得寸进尺；等到流言蜚语满天飞，您就是什么都没做错，也会被搅得一身腥，仕途和声誉都得跟着遭殃！”
萧玄抬手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端出十足的省长气魄与威严，道：“坐到我这个位置，流言蜚语早就没用了，只要自身干净、没碰党纪国法的红线，再多的栽赃抹黑，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翻不起什么大浪。”
顿了顿，他侧头看向刘元东，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又道：“再说了——这只猴子，暂时还有点用，先让他蹦跶着，时机一到，自然有人收拾他。”
刘元东瞧着萧玄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压在心口的顾虑虽未散尽，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太了解这位老领导了。
看着温和，实则杀伐果断，身后根基深厚。
侯亮平纵然有沙瑞金和钟家撑腰，在这位老领导面前，也未必翻得起什么风浪。
既然萧玄说这只猴子“还有用”，那便定然是有一盘谋划，需要他这个常务副厅长去落子执行。
刘元东不再多劝，又汇报了几句其他工作，便起身离开省长办公室。
而侯亮平与蔡成功在审讯室里的那番对答，早已被人一字不落地监听了去。
他确实亲手关掉了自己带来的执法记录仪，却压根想不到。
那间屋里还藏着一台捕快厅“不小心”遗落的录音设备，两人的一言一语尽数录下，第一时间送到了捕快厅副厅长罗峰手上。
罗峰是萧玄的老部下，拿到录音便立刻转交给了常务副厅长刘元东。
正是这份录音，让刘元东摸清了侯亮平的心思，也才有了这场火急火燎的登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