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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玄落座，沙瑞金朝他点了头，会议这才宣布开始。
开场两个字刚落地，莫长武就起了身，换到田国富身边坐下，沙发垫子塌下去一大块。
他扭过头，朝田国富拱了拱手，从头顶到脚底打量了一个来回。
“田书记，稀客，近来这副身子骨，还硬朗不？”
莫长武道。
田国富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腰杆挺直了半寸，这间屋子里，他难得硬气了一回：“有劳莫书记挂心，我比不了你，吃得下，睡得着。”
莫长武抬起巴掌，在那条瘦削的肩膀上落了一记。
这一记的动静，整间办公室都看见了——田国富整个人朝侧面弹出去半尺，茶水泼了半个茶几，一只手撑住桌沿才没翻下沙发，脖子根当场涨成一片红；右边肩膀先没了知觉，五六秒过后，火辣辣的痛才从骨缝里返上来，顺着半条手臂烧了上去。
沙发另一侧，李达康、葛明飞、罗芳几颗脑袋齐齐转了过来，那副架势，像在瞻仰一位刚从悬崖上跳下来还站稳了的勇士，立春杯无限制格斗大赛金腰带，这块牌子在汉东官场意味着什么，这间屋里没有一个人掂不出分量。
莫长武把巴掌收了回去，朝田国富又拱了拱手，道：“对不住，对不住，田书记，这一下没收住。”
“我打小在八桂砍甘蔗、扛化肥，手上的劲是自己长偏了的，真没想到你这副身板这么单薄。”
“领导干部嘛，肩膀终究要能扛事——扛不住，往后怎么得了。”
钟方坐在斜对过，把莫长武小臂上鼓成块的肌肉和一层叠一层的厚茧，从头到尾看了个满眼，随后不动声色，把自己那把椅子朝远离田国富的方向挪了半尺。
李援朝把手拢在嘴边，朝李达康那一侧凑近了半尺，道：“老李，给你科普一条部队的冷知识，八桂征兵，有这么个邪门的规律，同一个村送两个子弟出来，一个准是吊车尾，另一个准是兵王；吊车尾的要是熬不住退了，剩下的那一个，就成了兵王，莫长武，就是他们村送出来之后，剩下的那一个。”
李达康、葛明飞、陈副省长先后点了头。
常委的座次表上，莫长武排在李达康前头，纸面上写的理由是资历，但这张沙发上的人个个心里有数：资历，从来只是写在纸面上的那一半。
“沙书记，人到齐了。”萧玄把手里的茶杯搁回茶几道。
方才那一场插曲，从头到尾没在他那里停留过半秒。
沙瑞金点了头，把笔记本翻开摊上膝盖，会议进入正题：十三支巡查组，一支对口一个市局，组长怎么定，组员从哪几条线上抽，经费车辆从哪个口子出；主事的，是高育良、李援朝、陈副省长、李副省长，萧玄和罗芳两条后勤线负责保障，一张一张表格，从这一刻起，在这间办公室里铺开了。
田国富的后怕，是坐下之后才涌上来的，散会那一刻，他要是真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办公室，此刻这屋里定下的每一个字，他就一个都不会知道；巡查组要进驻的口子里，纪委这条线占着大头，一个不知情的人，往后就只剩案卷上签字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