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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把茶杯搁回茶几,朝长桌中段那把椅子偏了偏头,道:“钟方同志,对这样的安排,你本人有没有意见?有不满,现在就摆到桌面上讲——我们这个班子,讲的就是一个民主作风。”
钟方从椅子里站起了半截身子,摆足立正的架势,道:“没有意见,更没有不满!党校的学习,我认真对待;手头的工作,我一样不落——两副担子,我两头都挑稳,这样的关头,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楚。”
这一句应下来,端端正正,眼下的局面,立正挨打是唯一的活法,落下半句口实,党校那扇门,随时变成鬼门关。
但换一个方向掂,这口锅的锅沿上分明沾着机遇:四万人的捕快系统要大换血,三年为期,新人从哪里选、往哪些岗位上放,桩桩件件都要从政法委的口子里过,自己的人一个一个递进去,三年养下来,班底就成了;公检法司安一整条线上的基本盘,就此有了根。
散会的指令一落,长桌两侧的人陆续起身,各自朝门外走。
沙瑞金却坐着没动,等高育良、李援朝、陈副省长、李副省长和祁同伟五人走到门边,才把他们叫了回来,十三支巡查组的架子怎么搭、人手怎么排、资源怎么调,还有一场小会要开,地点,就在他办公室。
总组长这顶帽子,会上已经扣到了他本人头上,底下这盘棋先落哪一子、后落哪一子,他要在最小的圈子里,先过一遍。
被叫住的五个人跟着沙瑞金出了会议室,走廊上剩下的常委,各回各的方向。
田国富和钟方留在了原地——没有谁招呼他们,连一句场面上的“一起来”都没有。
田国富的嘴张开了一半,后半截又咽了回去,两只脚在原地磨了两圈,没磨出个方向。
钟方连一秒都没多停,抬脚就朝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走了过去,政法委书记管的,就是公检法司安这一整条线,巡查组一半的人手、大半的案子都要从这条线上过,这种会,有资格到,更必须到;坐在自己屋里等邀请的人,一辈子也守不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至于身后田国富那副进退两难的磨蹭,钟方连回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留给他,等通知,等邀请,等人三顾茅庐,大院里的规矩,从来不是这么写的。
沙瑞金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主位后面的老板椅上,沙瑞金抬起头,朝钟方点了点,不置可否,权当默认。
高育良等五人朝门口看了一眼,眉头各自皱了一下,又各自松开,政法委书记坐进这个会,资格上挑不出毛病,多话就是多余。
七八步之后,田国富也进了门,在门口把腰弯了半寸,找了个边角的位置落了座。
沙瑞金的视线在田国富身上停了一停,堂堂省纪委书记,常委座次排在钟方前头的人,进这间办公室的门,竟是跟在人家身后进来的;烂泥扶不上墙,这几个字在沙瑞金的脑子里过了一遍;难怪,连自己的秘书,都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半个身子刚沾上沙发,田国富就察觉了不对,这一圈坐定的人,笔记本没人翻开,茶杯没人端,连开场的人都没起头,全都在等人。
等的是谁,五分钟后有了答案:萧玄、李达康、莫长武、葛明飞、罗芳先后推门进来,进门的一瞬间,几双脚下的步子各自顿了半拍,几双眼睛先后在田国富和钟方身上各停了半秒,谁也没多问一个字,各自找位置落座,沙发一圈坐满,茶几上的茶壶这才转了起来。
高育良起身,把自己正对沙瑞金的那把椅子让给了萧玄,自己退到了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