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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路开得太宽,关税一让再让,几乎等于将西北将士用命换来的谈判筹码拱手相还。凭英亲王数年赫赫战功,大清本可争到更有分量的条款,如今别说占优了,连份公允些的条约都没谈成。
胤禛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俄人恭顺,主动来京求通商,又未提驻军、用兵之类的事,大清如此强盛,让出去那点东西,只当是赏赐罢了。
于是恰克图条约,就这么让那些死在西北风雪里的英魂都成了笑话。
朝堂上私下议论纷纷,说英亲王在西北流的血都白流了。可这些话只能私下说,没有人敢拿到御前去讲。
不过倒真有不怕死的。
条约定下来的第三日,一位御史在早朝上当庭出列,捧着奏折,声音洪亮:皇上!西北战事方歇,英亲王以数年之功震慑边疆,方有今日沙俄遣使来议的格局。此番议约,理藩院屡次退让,臣以为实属不当!臣恳请皇上重开议约,以固边疆!
他念完,满殿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沉默,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胤禛看了一圈,见无人敢附和,才道:议约之事,朕与理藩院已议定。你一个御史,也敢妄议朝廷边务?
那位御史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声音却不肯服软,铿锵道:臣职在言官,若见朝廷有失而不言,是为失职。臣恳请皇上——
话没说完,便被胤禛打断了:退下。
那御史伏在地上,还想再说些什么,身旁的同僚轻轻扯了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开口,叩首退了下去。
又过了几日,那位请旨的御史被寻了个由头外放出京,调去了一个偏远的小县。消息传出,朝中更是噤若寒蝉。
沙俄使团倒是欢天喜地地走了,只留了几支商队在京,给京城带来了许多热闹。
与京城的喧嚣不同,西南的山路还是那样湿冷。
胤禵在西南督办改土归流已近两年。这两年里,他平定土司叛乱,安抚了边陲百姓。西南一带的土民提起英亲王三个字,无不敬若神明。
与西北打出来的威望不同,他在西南组织百姓开垦荒地,从内地调来匠人改良农具。见西南山地多雾湿润,便下令推广种茶和药材种植,教百姓烘焙之法、炮制之术。很快,原本贫瘠闭塞的土司辖地渐渐有了烟火气。
而此次西南之行的最后一桩要紧事,便是捉拿刀正彦。
刀正彦是西南一带积年的巨盗,盘踞在深山之中,手下聚着几百号亡命之徒,劫商道,害百姓,官府通缉十几载皆未能擒获。
此人狡诈如狐,行踪不定,曾多次从官兵的围剿中逃脱,在西南民间几乎成了某种传说。有人说他刀枪不入,有人说他有妖术,连当地的土司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商路被他搅得不得安宁,历任地方官拿他毫无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胤禵到了西南之后,没有大张旗鼓地调兵围剿,而是设伏先抓了他手下极其厉害的两伙匪徒,断了他的羽翼。
刀正彦跑得快,带着残部躲进深山,东躲西藏的,打一波换个地方,十分谨慎。
胤禵明察暗访了许久,终于摸清了刀正彦的活动规律,设下了天罗地网,终于发现了刀正彦的痕迹。
他这才修书回京,说待捉拿了刀正彦便启程回京。
胤禛看完那封奏报,没有说什么,把折子搁在案角,继续批下一份。批了几份折子,忽然又停了下来,把那封西南的奏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刀正彦……一个积年的巨盗,竟然劳动十四弟亲自去追,想来是要在西南再添一笔功业。
十四弟要回来了。
带着他在西南的威望,带着他的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