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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设下天罗地网，趁夜合围，没费多少功夫便将刀正彦拿住了。
刀正彦被押进大营时浑身都是泥，腿上还中了一箭，头发披散着，全然没有传闻中“刀枪不入”的威风。胤禵只看了一眼，吩咐将人犯移交当地官府，依律处置，便没有再提。
余下的事情，便没有什么值得他亲自盯着的了。
改土归流已大体推开，各地新设的官署也渐渐运转起来。新开出来的茶山、药田今年已经见了收成，几条原先被山匪截断的商路也重新通了。
胤禵把几名地方官叫来，交代了一遍后续诸事。
“新设的流官刚接手，最怕一个急字。别想着一年两年就把几十年的旧习全改干净。土司留下来的寨子，愿意归附的先安抚，不愿意的慢慢磨就是。”
他顿了顿，又道：“税别收得太急。头两年先让他们把日子过起来，等田里真有东西了，再按规矩办。”
几名地方官齐声应是。
如此，西南的事情便算告一段落了。
胤禵站在廊下，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深吸了一口气。
西南多雨，空气里总带着股潮湿的草木味。这两年住得久了，他几乎都要忘了京城那股干冷的风是什么滋味了。
临走时，当地几个寨子的头人带着百姓来送，送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茶、有腊肉，还有老人提着两筐鸡蛋，硬往亲兵手里塞。
胤禵没让收银钱，别的倒是象征性留下了些。
有人送了万民伞来，胤禵看了两眼，让人收进箱子，没往车驾前头挂。
“王爷，这也是百姓一片心意。”身边人笑道。
胤禵看了他一眼：“知道是心意就行了，非挂出来给谁看？”
那人便不说话了。
队伍启程前，京中的邸报也送到了。胤禵坐在帐中，把那几页纸从头看到尾。
皇上正在整饬八旗旧制。
下五旗旗分佐领不得再由诸王随意差遣，旗内官员升补由都统衙门统一考核开列，王公不得擅自处置旗人，凡调动旗兵，须有兵部文书及御前明旨。
一条一条，看起来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八旗本就是朝廷的八旗，若任由宗室王公把旗人当作私属，久而久之，确实容易尾大不掉。
只是这道旨意，来得未免太巧了些。
旁边的副将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这旨意……偏偏赶在您要回京的时候。”
胤禵没出声，副将看了看他的神色，闭上了嘴。
“八旗是朝廷的。皇上整顿旗务，与你我有什么干系？”
“末将失言。”
胤禵把邸报折起来，放到案角。
帐中安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随本王入西南的各部，明日开始分批归建。”
副将一愣：“王爷？”
“地方绿营留地方，京营来的回京营，西北调来的回原驻地。”
“可是王爷此番回京，路上……”
“本王回京，又不是出征。”
胤禵看了他一眼，“留王府亲卫便够了。”
副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劝，最后只得抱拳领命。
养心殿里，几份八旗都统衙门递上来的名册摊在御案上。
胤禛一页一页地翻着。
这次整饬旗务，表面上动的是下五旗诸王的权力，宗室里自然有些不满。只是旨意里每一条都占着大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旗人是朝廷臣民，旗兵是国家兵马。王公可以有府属，可以有包衣，却不能让一旗之人只认王府，不认朝廷。
廷议那日，几位都统先后表态赞同，汉臣更没有反对的道理。
十三也赞同。
“王公府属与旗分本就该分清。”他说，“如今有些旧例拖得久了，旗人只知某府某王，不知都统衙门，长此以往确实不是好事。”
胤禛听了，脸色稍霁。
十三说完这桩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随口道：“对了，十四弟在西南的差事也办完了，前两日递了折子，说不日便要回京。”
胤禵在西南待了近两年，如今终于回京，他便顺嘴提了一句。
谁知胤禛闻言，几乎是立刻接了一句：“此事与十四何干？”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八旗新政是朝政，十三方才也根本没有将两件事往一处提。他这样急于撇清，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十三也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胤禛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去，神色如常。
“臣弟只是想着，十四弟这一去便是两年，皇上与他也许久未见了。如今人快回来了，臣弟顺嘴提一句罢了。”
胤禛没有说话。
十三也没有再往下说。
殿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异样。
片刻后，胤禛才淡淡“嗯”了一声。
散了廷议以后，胤禛独自坐在案前，心里有些烦躁。
他当然不是只冲着老十四去的。
八旗积弊已久，宗室各认旗分，各有门路，早晚都是要整的。便是没有老十四，他也一样会做。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不愿承认自己心里那一点顾忌。
他只是收回皇帝本就该有的权力。
仅此而已。
苏培盛进来时，见他正翻着名册，便停在几步外候着。
胤禛随口问：“西南那边有消息了？”
“有。”苏培盛忙上前，把刚送来的折子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