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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从乾清宫出来之后,又试了几回。
他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德妃屏退了左右,拉着他的手低声问了一句:“你皇阿玛的身子,怕是不好了。你心里有没有打算?”
胤禵看着德妃的眼睛。
德妃是在替他打算,她是真心希望他能坐上那把椅子。
胤禵张了张嘴,想说“儿子也想争一争”,但那几个字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舌根上。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勉强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的话来:“儿子……知道了。”
德妃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解,但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叹了口气,松开了他的手。
夜里同心腹幕僚在书房叙事,幕僚鼓动他:“王爷,如今您有军功、有兵权、有名望,朝中不少人站在您这边。皇上待您也不同旁人,若您有意,属下等愿为您奔走。”
话说得很明白了。
他想说“好”,想说“那就去办”,想说“我正有此意”。
但话到嘴边,一股窒息感从胸腔往上涌,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憋死了,用尽全身力气对抗,却也只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再说吧。”
幕僚眼神暗了暗,知道王爷有难言之隐,没敢追问,躬身退了出去。
这种感觉,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夜深无人时,胤禵独坐在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折子。
墨已经研好了,笔搁在砚台上。
他猛地抓起笔,想要写点什么,笔尖落在纸面上却停住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手腕。
他用力往下压,指节泛白,笔尖在纸上微微颤抖,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越想把心里的话写出来,那股阻力越强。
僵持了半晌,他狠狠将笔摔在案上,墨汁溅出来,洇湿了半张纸。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胸口起伏着。
他想不明白。
他能带兵打仗,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能在西北的风沙里扎营数月眉头都不皱一下。
为什么偏偏在说出一句话这件事上,他做不到?
那个位置,凭什么他不能去争?
他在西北打了三年仗,流过血,拼过命,差点死在战场上。
那些军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他想要那个位置,凭什么不能说出来?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砚台跳了一下,墨汁泼出来,在桌面上淌成一道黑色的细流。
门外传来随从小心翼翼的声音:“王爷?”
他没有回答,低着头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盯着桌面上那道蔓延的墨迹,看着它漫过一个木节,又分成两股,沿着不同的方向渗进木头缝里。
他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月牙形的血痕。
他站在那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房间里的空气紧绷着,又无处释放,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