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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八年春天,倒春寒来得格外猛。
刚入二月,京城便刮了一天一夜的大风。
乾清宫东暖阁的地龙烧得滚烫,梁九功连夜命人添了炭盆,又多加了一床被褥。
但次日清晨,康熙还是发了热。这一病倒下去,便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慢慢缓过来。
院使、院判轮流诊了脉,出来时个个面色凝重,商议了许久才拟出一个方子。
朝会也时断时续。
有一回早朝,康熙坐了不到半刻钟,额角便渗出冷汗,摆摆手让胤禛代宣旨意。
底下的大臣们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奏折照常送进乾清宫,可朱批越来越少,往往一个“览”字,便再无下文。
康熙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那些明面上的制衡,开始一点点撤了下去。
先是胤禩那边。从前他管的吏部、工部要务,被一件件抽走,最后只落了个核查内务府旧账的差事。
圣体不佳,老八一党也没机会争取什么。
胤禩也没办法,只能每日按时去点卯,坐在值房里喝茶,连笔都懒得动。
紧接着是泰山祭天,康熙下了旨,命胤禛代行。
随行的名单上,又特意加了弘明的名字。
出发前一日,康熙让人把弘明叫到榻前,枯瘦的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声音沙哑:“你阿玛在西北,一刀一枪挣回来的军功,你日后,也要争气。”
从泰山回来后,胤禛的案头便多了几份吏部和刑部的公文,相关的奏折与朱批谕旨中,开始出现“交雍亲王核议”的字样。
与此同时,胤禵也开始接手兵部和工部的日常事务,每三日入宫伴驾一次。若有朝会,他多半在乾清宫侍奉,便不去朝上站班了。
储位悬空了这么多年,皇上终于把视线收拢到了两个人身上。而这两个人,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弟。
有人私下议论,说皇上心里其实更偏向胤禵。说胤禵有军功、有兵权,性子也比四爷宽厚,能容人。
这话传到胤禵耳朵里,他只当没听见。
但说的人也并非全无根据,康熙心里确实这么考虑过。
他躺在东暖阁的病榻上,精神好的时候把两个儿子放在心里反复掂量。
胤禛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严厉、刻薄、眼里容不得沙子。
当年胤禛奉命?追缴户部国库亏空,锱铢必较,三年便补上了数百万两的亏空,可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勋贵,性子严厉得近乎刻薄,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若胤禛继位,胤禩等人落在他手里,怕是不会有好下场。
那些人虽然这些年闹得不像话,但并非全无用处,杀尽了,朝堂上便空了一大片。
若是胤禵接了位,凭他的军功和在朝中的威望,能压得住局面。
且胤禵的性子不像老四,他容得下人。
他又糊涂地想了几回,可每次想着想着,他便觉得脑子发沉,眼皮打架,刚动了点念头,精力便不济了,沉沉睡去。